第57章 假弓藏奸(1/2)
阴雨天,吴县东乡,陈九楼蹲在田埂上,攥著新发的步弓反覆摩挲。
弓身是上好榆木,打磨得光润,刻著工部火印,看著和他用了七八年的旧弓一模一样,可握在手里,总觉手感怪异。
他站起身,横弓比量,又掂了掂分量,比旧弓轻些——新旧木头密度不同,本也正常。
他摇摇头,挎弓继续清丈,今日已是第七天,东乡的田量了大半,他带著伙计一亩亩量、一笔笔记,做这行十几年,眼准手稳,却半点不敢含糊,每块田都必用步弓细量,再和弘治年间的老册籍逐一比对。
头一块田就对不上。册籍写著三亩二分,他量出来却是四亩整,差了近八分。他反覆核对册籍,又量了一遍,结果依旧,只当是老册籍年久失实,没再多想。
晌午歇脚啃乾粮,陈九楼瞥见隔壁田埂的老赵——县里的老弓手,干了二十多年,资歷比他还深。
老赵正横弓量田埂,陈九楼看了半晌,心头猛地一咯噔:老赵手里的弓,看著竟比他的长了一截。
他没声张,悄悄退到一旁,等老赵带著人走远,立刻用自己的弓重新量了老赵刚测过的那片田,数字截然相反:老赵量的三亩六分,在他这標准弓下,竟是四亩二分,差了整整六分!
陈九楼把两把弓並排摆在田埂上,扯著草茎比对,心彻底沉了——老赵的弓,竟比工部定的三尺標准弓,长了三寸!
工部统一铸造的步弓,三尺整是铁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可百姓不知道假弓的猫腻,更不知道弓手是对著大户的田用长弓少算,对著百姓的薄田用標准弓实算,甚至偷偷多量!
大户的田亩数被瞒报,税负依旧按老册籍少交,可朝廷清丈的总税负要摊到实量田亩上,百姓的薄田被实打实丈量,甚至被多算,反倒要比往年多交数成赋税。更有弓手借著清丈,拿著假量的田亩数要挟百姓,不给好处就按“实量”多收税,这才是百姓怨声载道的根由!
陈九楼忽然想起发弓那日,库房李吏拉著他笑眯眯叮嘱:“九楼啊,这新弓你好生用,大户的田多照看,百姓的田按册籍来,別太较真。”
彼时他只当是官场客套,此刻想来,字字都是算计——这假弓根本不是统一派发,而是专给弓手定的规矩,欺下瞒上,坑的全是底层百姓!
整个下午,陈九楼心不在焉,量完手头的田,便打发伙计先回,自己绕著东乡转了大半个时辰,悄悄查了几个弓手的弓,果然分两样:对大户用长弓,对百姓用標准弓,还有些贪心的,竟拿著短尺故意多量百姓的田,逼百姓塞好处。
他扛著弓往家走,脚步沉得像灌了铅,天擦黑时到了村口,正撞见蹲在门槛上的王老汉。
“九楼,”王老汉搓著枯树皮似的手,声音压得极低,眼圈泛红,“昨天老赵量了我家的田,说比老册籍多了七分,今年要多交三成税!我那几亩薄田,收成就够餬口,多交这些税,一家人喝西北风啊?明天你量的时候,能不能松鬆手,按老册籍算,叔给你拿两个鸡蛋!”
陈九楼看著王老汉满是皱纹的脸,心里五味杂陈。王老汉哪里知道,自己的田被实量,大户的田被少算,税负全压到了百姓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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