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遇(2/2)
余钱没睡。
他靠著另一棵树,看著眼前这二十几个人——有的睡著了,有的睁著眼发呆,有的在偷偷抹泪。一个个面黄肌瘦,破衣烂衫,跟叫花子似的。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家当。
二十三个人,其中五个有伤,两个伤得不轻。粮食?就剩他怀里那几块饼子,还有几个人的乾粮袋里搜出来的杂麵,加起来不够一顿的。兵器?有刀的不到十个,剩下的拿的是木棍、锄头、也不知道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短矛。
就这点家底,想在这乱世里活下去,难。
可余钱没泄气。
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本书,讲刘邦起兵的时候,手里也就几十个人,还是从芒碭山拉起来的队伍。刘邦能成事,他也能。
当然,刘邦有萧何、韩信、张良。他有什么?他有个能打的哥,有个机灵的刘大眼,有个憨厚的王铁头,还有个刚认识的赵大——这人看著稳重,应该能办事。
正想著,刘大眼忽然跑过来,脸色发白:“余钱兄弟,那边……那边来人了!”
余钱腾地站起来:“多少人?”
“看不清,估摸著有二三十號,正往这边来。”
余钱心往下沉了沉。二三十號,比他们人多,而且不知道是哪边的——官军、黄巾、山贼,都有可能。不管哪边,碰上了都是麻烦。
他回头看了一眼睡著的人,咬了咬牙。
“把人叫起来。”他说,“准备跑。”
刘大眼正要走,余钱忽然又把他叫住:“等等。”
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
“脚步乱,走得慢。”他说,“不是官军。”
刘大眼一愣:“那是什么?”
余钱站起身,眯著眼睛往远处看。晨光里,隱隱约约能看见一群人影,正慢吞吞往这边走。有的背著包袱,有的牵著孩子,还有个妇人怀里抱著娃。
“是老百姓。”余钱说。
刘大眼鬆了口气:“那怕啥?”
余钱没应声。
老百姓。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老百姓不在村里待著,往山里跑什么?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扭头看向赵大:“赵大哥,你是阳翟人,你们那边遭灾了?”
赵大摇头:“没遭灾,遭兵了。彭脱渠帅一败,官军杀回来,到处抓人。只要是男丁,管你当没当过黄巾,先抓起来再说。交得起钱的放人,交不起的……就没见回来过。”
余钱沉默了。
他想起穿越前学过的歷史——黄巾起义之后,朝廷为了镇压,纵容官兵抢掠。那些当官的,剿匪是假,发財是真。杀良冒功的事,多了去了。
老百姓往山里跑,不是没道理。
远处那群人越走越近,已经能看清脸了——老的老,小的小,全是妇孺,男丁一个没有。一个个面黄肌瘦,走得踉踉蹌蹌,像是逃难逃了很久。
余粮被吵醒了,揉著眼睛走过来:“咋了?”
余钱指著那群人:“逃难的。”
余粮看了一眼:“管他们干啥,咱们走咱们的。”
余钱没动。
他看著那群人——最前头是个老头,拄著根棍子,走几步喘一会儿。后面跟著几个妇人,有的背著孩子,有的扶著老人。最小的那个娃,看著也就两三岁,趴在娘背上,瘦得皮包骨头。
他忽然想起那年遭灾,他娘也是这样背著他,走了几十里地去討饭。后来他娘死在路上,就埋在路边,连块碑都没有。
“哥。”他说。
余粮转头看他。
“收了他们。”余钱说。
余粮愣了一下:“啥?”
余钱说:“收下他们。男的能种地,女的能做饭,老人能看孩子。咱们进了山,要扎根,就得有人。光一伙子光棍儿,撑不起一个家。”
余粮皱眉:“可他们走得慢,带著是累赘。”
“累赘也得带。”余钱说,“哥你想想,將来咱们要是真能立住脚,那些人就是咱们的底子。他们对咱们感恩戴德,比后来招的那些人,忠心得多。”
余粮看著他,眼神又变得复杂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余钱的肩膀,大步朝那群人走去。
余钱站在原地,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揉了揉眼睛,跟在余粮后面。
晨光照过来,把那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前头那个老头看见他们,嚇得一哆嗦,差点摔倒。旁边的妇人赶紧扶住他,把孩子护在身后,眼神里全是惊恐。
余粮走到跟前,站住了。
老头哆嗦著说:“大……大人,我们是良民,不是贼……”
余粮摆摆手,打断他:“知道。你们往哪去?”
老头愣了一下:“往……往山里躲躲。官军抓人,村里男丁都跑了……”
余粮回头看了余钱一眼。
余钱走上前,蹲下来,看著那孩子。
孩子瘦得厉害,眼窝都凹进去了,可眼睛还亮著,怯生生地看著他。
余钱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小半块饼子,递过去。
“吃吧。”他说。
孩子不敢接,看向他娘。
余钱把饼子塞到孩子手里,站起身,对那群人说:“跟著走。有我们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