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林舒月的第三首诗(1/2)
第天气热得人不想动。宿舍里像蒸笼,晚上躺下就是一身的汗。
刘建军天天拿把扇子扇,扇得呼啦呼啦响,可汗还是往下淌。
顾寻还是去图书馆。那儿凉快,能静下心来写东西。
第九章写了一半,顺义的媳妇站在河边那一段,他改了又改,总觉著差点什么。
那天下午,他正写著,有人在他旁边站住了。
他抬起头。
林舒月。
她穿著件浅蓝色的短袖,头髮比刚开学时长了些,扎成一个小小的马尾。脸红红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別的什么。
她手里拿著一沓纸,递过来。
“顾寻,这个给你。”
顾寻愣了一下,接过来。
是一首诗。
他低头看。
《那个人》
那个人坐在窗边
阳光落在他肩上
他不知道
我在看他
那个人低头写字
笔尖在纸上走
他不知道
我在看他
那个人站起来走了
影子从窗边移开
他不知道
我看过他
可我知道
以后每次坐在窗边
我都会想起
那个看他的下午
顾寻看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这首诗写得太明显了。
比前两首明显得多。前两首还遮遮掩掩,用影子、用午后、用说不清的感觉。
这一首直接写了“那个人”,写了“我在看他”,写了“他不知道”。
只要认识他的人,一看就知道写的是谁。
他抬起头,看著林舒月。
林舒月低著头,脸红得发烫,耳朵根都是红的。她盯著地上,一动不动,像是等著什么。
顾寻又看了一遍那首诗。
他想起了前世那些事。
那些他收到过的诗,那些写给他的情书,那些女孩子藏著掖著又忍不住递过来的心思。他看过太多太多了。
可这一首,不一样。
那些诗里,有的想让他知道,有的怕他知道。有的写著写著就乱了,有的写著写著就假了。
林舒月这首,是真的。
那些句子,一个一个,都是她心里的话。她坐在某个地方,看著他,一天又一天。他从来不知道。她也不让他知道。
可现在她让他知道了。
顾寻把诗还给她。
“写得好。”
林舒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真的?”
顾寻说:“真的。”
林舒月说:“比前两首呢?”
顾寻说:“都好。”
林舒月低下头,笑了。
笑得很轻,可嘴角翘起来,整张脸都亮了。
她站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站了几秒,她忽然说:“那我走了。”
她转身就跑。
跑得很快,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跑了。
顾寻坐在那,看著那个方向。
手里还捏著那首诗。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
“那个人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肩上,他不知道,我在看他。”
他想起那些在图书馆的日子。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低著头写东西,从来没注意过窗外。不知道有个人,在看他。
看了多久?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那些看他的时间,都变成诗了。
他把那首诗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
可写不下去。
脑子里全是那首诗。
他想起林舒月的样子。平时读书会,她坐在角落里,低著头看书,从头到尾不抬头。偶尔说句话,声音轻轻的,说完就没了。他从来没注意过她。
可她一直在看他。
在那些他不知道的时间里。
他想起沈阑珊说过的话。
“她平时话少,可每次你说什么,她都听著。你推荐的书,她回去就找来看。你写的文章,她翻来覆去地看。”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
现在他想起来了。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窗外阳光很亮。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起前世那些事。
那些喜欢他的女孩子,一个接一个。
他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谁。
他只觉得她们好看,觉得和她们在一起开心,觉得有人喜欢自己是件好事。
他从没想过,她们心里在想什么。
现在他又遇见了这样的人。
林舒月。
安静,害羞,不敢抬头看他。可她把心里的话,写成了诗。
一首一首,一字一字,都是给他看的。
他不能再像前世那样了。
不能再辜负,不能再伤害,不能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然后呢?
然后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把那首诗从口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折好,放回去。
晚上,宿舍熄了灯。
刘建军还在那扇扇子,呼啦呼啦的。陈建国躺著不动,王维在上铺翻来覆去。
顾寻躺著,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
他忽然开口。
“王维,你睡了吗?”
王维说:“没。”
顾寻说:“你那首诗,后来投了吗?”
王维说:“投了。还没回信。”
顾寻说:“会回的。”
王维说:“你怎么知道?”
顾寻说:“因为写得好。”
王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顾寻,你今天怎么了?”
顾寻说:“没怎么。”
王维说:“你平时不问这个。”
顾寻没说话。
刘建军在旁边说:“顾寻,你是不是有心事?”
顾寻说:“没有。”
刘建军说:“你骗人。我谈恋爱了,我懂。你这语气,跟我想周晓燕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建国说:“你又懂了。”
刘建军说:“那当然。我现在是过来人。”
顾寻没说话。
可他知道,刘建军说得对。
他是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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