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坏人中的好人!(2/2)
何建一沉声说了一句,隨即吩咐:“清理腹壁。”
话音刚落,何建一把切下来的脾臟標本放进无菌標本密封袋里,標註好患者信息,隨手递给器械护士,转身就往手术台外走。
江晓琪立刻上前接手后续操作,接过冲洗球,用温生理盐水反覆冲洗腹腔,直到吸出来的冲洗液完全清亮,没有一丝血色和杂质才停下。隨后她用无菌的湿盐水纱布,轻轻蘸干腹腔內的残留液体,做完这些,又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腹腔內的各个臟器和肠管,確认没有任何遗漏的损伤和出血点。
“腹壁及腹腔清理完毕,再次確认,术野无任何活动性出血及渗血!”江晓琪报完结果,也退下了手术台。
“28號引流管!”
何建一的声音再次响起,器械护士立刻备好引流管递到他手里。他精准地把引流管的头端安置在脾臟切除后的脾窝处——这是术后最容易出现积血积液的位置,隨即用手术刀在患者腹壁做了一个小戳口,把引流管的尾端从戳口里牵出体外,用缝线將引流管牢牢缝合固定在腹壁皮肤上,避免滑脱。
“清点纱布器械!”何建一吩咐道。
“纱布清点完毕,数量核对无误!”
“手术器械清点完毕,数量核对无误!”
巡迴护士和器械护士先后高声报出核对结果,这是手术关腹前的硬性规定,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核对无误后,何建一又让护士取来50ml的伏尔泰,均匀涂抹在腹腔內的术野周围,用来预防术后肠道粘连的发生。
“患者术后送eicu,24小时特级监护,有任何异常,不管白天黑夜,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何建一一边沉声交代医嘱,一边利落地摘下沾了血的无菌手套,脱掉身上的手术无菌衣,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师傅,您这是要去哪儿?”
海洋正准备和护士一起对接推患者的轮床,眼角余光瞥见何建一的样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此刻何建一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怒火,跟刚才手术台上沉稳冷静的样子判若两人。海洋跟著何建一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他露出这副模样。
“干好你自己的活儿,这事跟你没关係。”
何建一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话,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手术室。
“张泠、黄莹,麻烦你们俩把患者送到eicu,严格按何主任的医嘱执行监护,我去看看师傅!”
海洋匆匆交代了一句,脚步不停,火急火燎地追了出去。
陈昱和江晓琪站在一旁,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也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何建一走出急诊手术楼,脚步没半分停顿,径直朝著对面的外科住院楼走去,脚步又快又沉,带著一股山雨欲来的火气。
“师傅,您先消消气,这到底是怎么了?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海洋快步抢上前,拦在何建一面前,脸上带著小心翼翼的討好,想先稳住他的火气。
“我干什么事,还需要跟你报备?滚回去上你的班!”
何建一狠狠瞪了海洋一眼,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侧身直接绕开他,继续往楼梯口走。
被何建一这么一吼,海洋也不敢再多嘴,只能蔫头耷脑地放慢脚步,不远不近地悄悄跟在他身后。
进了外科楼,何建一没坐电梯,直接大步迈上楼梯,一路走到四楼,直奔外科科室主任办公室而去。
此时的主任办公室里,正有两个人相对而坐,一个是外科主任扬帆,另一个是外科的进修医生楚珺,两人似乎正在说著病例相关的事。
说实话,看著办公室里的扬帆,陈昱心里的滋味格外复杂。当初看剧情的时候,最开始的扬帆,给人的印象就是个精於权谋、贪婪市侩的人,靠著吃药品器械回扣往上爬,永远是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不是茶就是酒,浑身都是世故圆滑的气息。可越往后看就越会发现,扬帆对陆晨曦,其实是带著不一样的偏爱的,因为他在陆晨曦身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扬帆的儿子曾经这样形容过自己的父亲:他是外科手术台上的一把尖刀,年轻时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泡在手术室里,专挑疑难复杂的大手术和科研课题啃,下了班就能抱著篮球去球场打满全场,活脱脱一个热血大男生。那时候的他,对手术室之外的所有名利纷爭,都看得风轻云淡,半点不爭不抢。
而陆晨曦,活脱脱就是当年那个纯粹的他的影子。也正因为如此,扬帆对陆晨曦根本恨不起来,甚至很多时候,会忍不住心疼这个姑娘。所以哪怕陆晨曦一次次挡了他往上走的路,他也始终在挣扎犹豫,始终不愿真的对她下狠手。他是羡慕这样的陆晨曦的,甚至有几分嫉妒,嫉妒她能一直被呵护著,守住那份他早已丟掉的纯粹。
曾经的扬帆,也是那样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可现实给了他最狠的一击。他后来对儿子说过,当年连做十台手术,加班费还不到一百块,连给妻子买进口救命药的钱都凑不出来。他说,要是我早点不那么单纯,现在坐在这里陪你吃饭的,就是三个人了。妻子的离世,成了他人生里的一道分水岭,从此那个纯粹的外科医生死了,他变得痴迷金钱,贪恋权力,一步步变成了后来的样子。
但整部剧里,有两个情节,让陈昱不止一次地被这个角色打动。一次是突发重大灾难,仁合医院人满为患,庄恕本著院感防控的科学原则,要求关闭急诊绿色通道,是扬帆站出来,顶著所有压力坚决反对,拼尽全力源源不断地收治伤员。还有一次,是外科的老主任生命垂危,他红著眼眶,一边掉眼泪,一边抱著血浆往手术室飞奔的样子,藏不住骨子里那份医生的底色。
扬帆从来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却也绝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这世间的事就是这样,有的境遇能让一头野兽收敛爪牙变得温良,也有的现实,能把一个心怀理想的人,逼成一头满眼算计的野兽。很多事,本就说不清绝对的对与错。
“老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