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弱者就是原罪(2/2)
“我们现在必须打下成都府!”
“什么?!”
赵康明一下子人都傻了。
这怎么聊了没两句,冯默风突然就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冯默风早就知道赵康明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也没时间废话,一针见血的说道。
“赵康明,你不会以为你和赵三儿,还有你们赵家庄的那几百號乡亲还有活命的机会吧?朝廷明文下令,你我皆是反贼乱党,终究是死路一条。”
“寨主,你这……”
冯默风冷笑道,“还在做缩头乌龟?你真以为朝廷会放过你们?明文在册的反贼,你还以为你是什么清白身家?我不怕告诉你,这黑风寨其他人都能活,就你赵康明只有死路一条的份儿!来年秋后问斩,你和你们赵家庄的人一起还能做个伴。”
此话一出,赵康明的脸上顿时没了血色。
其实他也不笨,要不然又怎会对冯默风这个跑了大半年的寨主如此关心?
赵康明之所以搭救冯默风,其实也是想看看他跑出去大半年,到底有没有什么活命的办法。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冯默风这次回来,开口就是一句要带著他们打下成都府。
这话说得赵康明压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冯默风见赵康明没有回答,知道他也明白自己的处境,便继续说道。
“我已经调查过了,朝廷马上会准备一场声势浩大,规模空前的北伐。”
赵康明皱眉道,“北伐?”
冯默风道,“不错,北伐抗金,此番朝廷动员的兵马之巨,起码是跨州连郡,不下数十万人。”
“数十万人?!”赵康明眼前一亮。他作为北方逃亡而来的流民,此刻对这北伐一事自然是满怀憧憬。
不想冯默风却当场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这一战,朝廷註定会大败。以如今朝堂之上各方內斗,权臣当道的境况来看,根本就不存在得胜而归的可能性。”
“……”赵康明显然也明白如今的大宋官家是何等昏聵,一时竟没有反驳。
冯默风继续说道。
“赵康明,这一仗是你我活命的唯一机会!朝廷北伐,大军北上,关隘要衝必然是重兵云集!但你想过没有,这蜀中腹地,尤其剑门关之后,成都府一带,留守的兵力还有多少?必然是空虚!前所未有的空虚!”
冯默风咬著牙,不顾浑身剧痛,紧紧攥住床沿。
“朝廷只当我们是癣疥之疾,欲除之而后快,根本不屑於多想!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看不起你们这些无田无地的流民,但是你们也是有血有肉的汉子!打下成都府,你们也能坐享荣华富贵!”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一字一句都带著破釜沉舟般的魄力。
“兵贵神速!机会只有一次!”
冯默风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两把淬了火的刀子,死死钉在赵康明脸上。
“是籍籍无名的蒙冤而死!还是拿起刀,去拼一回?!”
“蜀中之地,从古至今便是易守难攻!打下剑门关!你我是成王,还是败寇,便看今朝!”
屋外寒风阵阵,而木屋內却死一般的寂静。
赵康明彻底被冯默风这异想天开,却又字字如惊雷般的提议震得目瞪口呆!
他原本苍白的脸膛涨得通红,嘴唇哆嗦著,似乎想反驳,想斥责这是送死……但当他的目光撞上冯默风那双疯狂的眸子时,所有的犹疑竟被一种更原始,更具压迫感的气势所压倒!
他想起了自家被烧毁的茅屋,想起了这一路走来的心酸血泪……朝廷从未给过他们活路!一次也没有!
“嘭”的一下!
赵康明猛的一拳砸在旁边的旧木桌上!
他死死的盯著冯默风,颤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打剑门关?那可是蜀中的雄关险地!找死也没你这个找法!”
冯默风毫不退缩地回视。
“我是在找死,但更是为了活下去!活得像个人!你很清楚你我如今的处境,更何况你又做错了什么,你们这些北方的流民又做错了什么?”
“凭什么江南市井的百姓可以歌舞昇平,享受他们的太平盛世,你们失去了田亩家產,无依无靠却要横遭冷眼?”
“苍天无眼,我自开明!这天下需要一个公道,而这个公道只有我们自己去拼!”
冯默风的声音斩钉截铁。
“眼下,我们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先打下剑门关!剑门若破,蜀中必然震动!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打进成都府,我们就有和朝廷叫板的资格!就有活命的机会!”
赵康明死死盯著冯默风那张异常苍白却又无比执拗的脸。
他心中仅存的理智在疯狂的嘶吼,昔日所受的君臣之礼,纲常教条在脑海中不断迴响。
忠孝仁义,忠君为先,谋反乃是大逆不道之举!
然而內心更深处,那股被长久欺压的屈辱,丧亲丧友的悲慟,以及对一丝渺茫“活路”的极度渴望,却无法抑制的轰然爆发!
他猛的直起身,高瘦的身躯带起一阵风!
他不再看向冯默风,转身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寒风灌入,吹得他衣衫猎猎。
他自大步离去。
窗外的寒风吹得更烈,山林间松涛如潮,病榻之上的冯默风却嘴角一扬。
虽然赵康明看似是负气离开,好像是拒绝了他的提议,但冯默风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的张扬肆意,最后甚至忍不住“哈哈哈”的仰头狂笑起来。
只是笑到最后,又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也不知是身上的內伤未愈,还是別的什么,冯默风剧烈的咳嗽,竟以至於咳出了泪来。
他就这么又哭又笑的看著这破落的木屋,哪怕上一秒对著赵康明还说得那么豪情壮志,激情昂扬,但是此时此刻,他一个人的时候,心中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失落。
“可惜啊,为什么要造反呢?”
他自嘲似的笑了笑,他多想当个逍遥散人,一辈子就带小黄蓉,四处游歷山水风月。
没有什么目標,也没有什么压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只是他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註定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这小小的黑风寨中,这满寨残兵败將的流民。
以及这个被师父打得吐血跪地、被朝廷视如猪狗的瘸腿少年,终究是要在这大厦將倾,山河破碎的大宋天下,那一处微末的角落里,点燃一把冲天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