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早安大唐(1/2)
武德九年,腊月廿一。
长安城落了雪。
唐宫建筑朴实豪放,出檐深远,显德殿银装素裹,在皑皑白雪下更显得雄浑舒展。
四更天,银河璀璨。殿前、檐下、雪中,李昊抬起手掌,轻轻呵出一口气。
冰晶融化,白雾蒸腾,伴著星光、落雪飘然消散。
二十一世纪,满眼万道霓虹、钢铁丛林,哪有福分看见这漫天星河?
恍惚间,李昊不由得微微出神。
年轻宦官走到他身旁,顺著他的视线看了看,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李昊摇摇头,嘆口气:“不太適应。”
莫名其妙来到了近一千四百年前,任谁都会不太適应。
十五岁的身体,极寒的天气,陌生的口音,残缺的记忆,凌晨三点就得起床穿衣,在宫城之中穿梭忙碌,准备迎百官来此序班……没办法,这是他必须要做的。
早朝即將开始,身份决定职责。
果然,宦官为难的嘆了口气,“要不,我再给你两鞭子,適应適应?”
李昊立马赔起笑脸,“哪儿敢劳典事动手,我这就干活。”
说著,李昊忙不迭拿起木楸。宦官在他身后扯著嗓子骂:“你个腌臢蠢奴,快五更天了,还在惫懒!百官可都到嘉福门外了,快点把丹墀清扫出来!”
嗓音又尖又细,刺得李昊耳膜生疼。
偌大的丹墀广场上,上百个人影闻声都加了把力,清扫著御道及两侧积雪。
笤帚伴木楸齐飞,铁镐共寒空一色。
李昊不禁想起了童年。可惜,这里不是东北校园,也缺了“热火朝天”四个字。他如今也不是常人,与同伴一样,李昊有了个响亮尊號——“奚官奴”。
何谓奚官奴?
按唐律,外战俘虏、犯官妻子、被连坐的罪人亲眷都会被依法“没入奚官”,自此成为“奴婢贱人”,“类比畜產”,作为“官奴婢”在唐宫发光发热。
简言之,他已不算是个人了。
两旬前的一个傍晚,原身从高处跌落,意外亡故,医生转行律师的歷史up主则一梦千年。此时,玄武门的血已擦净,李世民践祚登基,离“贞观”元年还有一旬。
波澜壮阔的大时代即將到来,而李昊却还只是一个奚官奴。
“回了,快点走!”
五更天至,文武百官已列队进入东宫,在丹墀序班,即將参加每日常例的早朝。而李昊这些奚官奴则需要赶紧离开,免得脏了贵人们的眼睛。
返回太极宫,所有奚官奴都被要求噤声,缄默而行。
身后显德殿,报时鸡人开始唱晓,声音高亢嘹亮。
一队人在登堂入室,一队人在默默离开。
李昊回头,背上立时挨了一鞭子。他没急著收回视线,反而贪婪的看了显德殿一眼,將百官登阶的剪影,来时的路线俱都印在脑海里,这才缓缓回身。
哪个中国人的梦里没有一座盛世长安,没有一个煌煌大唐?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虽然梦与现实有些区別,但既然来这大唐一遭,便要饮最炽烈的好酒,拥最娇美的佳人,看最瑰丽的风景,唱最狂放的诗篇,痛痛快快、灿灿烂烂,活这一世!
老子可不是来做奴婢的。
眼底烈焰熊熊,背上隱隱灼痛。
走到奚官局时,旭日东升,从背后刺来的光呈五彩,將前进的道路照亮。
这一次,李昊没有回头,只是挺直了背脊,默默低语了一句。
“早安,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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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官奴的作息很规律,工作、吃饭、休息,除此之外別无其余。
每日寅时初刻(凌晨三点)起床,酉时末刻(十九点)便睡。吃的是“脱粟”熬的稀粥(仅脱壳的糙米),加一小口菹(盐渍菜)。一日两餐,定时定量。
冬日里,土床铺的是稻草,被子塞的是芦花。布衾的保暖性很差,用久了还会板结变硬。房间通风良好,马子(夜壶)都放在屋內,呼嚕此起彼伏,环境十分优渥。
若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待得久了,一般人会自然消磨掉多余的情绪和欲望。
因为能活下来,就已经在拼尽全力了。
李昊枕著双臂仰躺,心里不断默数。约莫到了时间,他忽然睁开眼,躡手躡脚的爬起。“嗯?”临铺手边,少年刘树义揉著惺忪睡眼,“李二郎,你又去偷吃?”
“嘘!”李昊將他脑袋按回稻草堆里,“莫声张,我回来给你带些。”少年“嘿嘿”一笑,顺手把他兄长也给推醒。於是黑暗中有两双眼睛在巴巴看著李昊。
得,这下得给俩人都带些。
刘树艺年长不少,比那半大小子的弟弟更懂礼数,他低声对李昊道:“多拿点糗,那玩意顶饿。”李昊嘴角抽了抽,不再理会,心里则腹誹著这俩昔日的士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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