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新规(2/2)
“本將不管你们累不累,苦不苦。本將只知道,战场上,后金的韃子不会管你们累不累。”
三万三千人,站得笔直。
酉时,操练结束。
三万三千人拖著疲惫的身子回营房。有人腿都抬不起来,被人扶著走。有人手抖得连碗都端不住。有人胳膊肿得老高,齜牙咧嘴地让人上药。
曹文詔站在高台上,看著他们散去。
王朴走过来,递上一碗水。
“將军,您也累了一天了。”
曹文詔接过水,喝了一口。
“王朴。”
“卑职在。”
“你知道这些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王朴想了想:“是底子太差?”
曹文詔摇摇头。
“是心气。”他说,“他们当了十几年的兵,从来没把自己当兵看。在他们眼里,当兵就是混口饭吃,就是混日子。”
他放下碗。
“本將要让他们知道,当兵,是要死人的。不想死,就得往死里练。”
王朴点头。
“还有,”曹文詔看著远处那些背影,“本將要让他们知道,当兵,也能出头。赵大牛那样的,三天前还是个小兵,今天就能当营指挥使。只要肯练,就有盼头。”
王朴若有所思。
“將军高明。”
曹文詔没说话,只是看著那些远去的身影。
戌时,文华殿。
朱由检正在批阅奏摺,曹文詔的奏报送了进来。
他打开一看,笑了。
“这个曹文詔,一天都不閒著。”
王承恩在一旁伺候,没有说话。
朱由检放下奏报,走到窗前。
远处,京营的方向,灯火还亮著。
那些兵,还在练。
他知道,曹文詔做得对。让一个人卖命,光靠打不行,得让他看到盼头。
亥时,西苑。
李自成正在屋里陪老娘说话。
老太太这些天住习惯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她坐在炕上,手里纳著鞋底,一边纳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著村里的那些事——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生孩子了,谁家的牛丟了,谁家的房子塌了。
李自成听著,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那些事,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儿啊,今天练得累不累?”
李自成摇摇头:“不累。”
老太太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
“儿啊,你变了。”
李自成愣了愣。
“以前在村里,你整天愁眉苦脸的,话也不爱说。现在……”老太太笑了笑,“现在有精神了。”
李自成低下头,没说话。
李过从旁边探过头来:“奶奶,叔叔现在可厉害了。教官说,叔叔是他见过学得最快的。”
老太太笑了,伸手摸摸他的头。
“你也好好学。以后像你叔叔一样。”
李过使劲点头。
李自成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老娘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子住。李过有书念,有武练,有前程。他自己,有兵带,有仗打,有官做。
这一切,都是那个人给的。
那个在文华殿里,眼睛冷得像刀,却又会派人去陕西接他老娘的年轻皇帝。
“娘。”他忽然开口。
老太太抬头看他。
“那位皇上……是个好人。”
老太太点点头。
“是啊,是个好人。”
亥时三刻,乾清宫。
朱由检躺在床上,久久睡不著。
脑子里一直转著曹文詔奏报里的那些话——
“今日练阵型,三万三千人已能列阵行进。”
“今日练兵器,多数人连刀都握不稳。”
“臣以为,至少需三月,方能初具战力。”
三月。
他等得起。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京营的方向,还有灯火在亮。
那些兵,还在练。
练站队,练阵型,练兵器。
练到能上战场为止。
朱由检翻了个身。
周皇后已经睡著了,呼吸均匀。
他看著她的睡顏,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皇上,不管您是不是皇帝,臣妾都跟著您。”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崇禎元年十月二十八日,京营第四天。
规矩,立下了。
盼头,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