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硬骨头(2/2)
有人偷偷抬头,想看看皇帝的表情。但冕冠的垂珠遮住了那张脸,什么都看不清。
王承恩继续念:
“吏部尚书,由孙承宗暂代。礼部尚书,由徐光启接任。都察院左都御史,由李邦华接任。李邦华即刻从江南回京述职。”
话音刚落,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开口。
“皇上!”一个御史站了出来,脸涨得通红,“三部尚书同时去职,朝堂震动,这……这於祖制不合!”
朱由检看著他。
“你是谁?”
“臣……臣都给事中,张茂才。”
“张茂才。”朱由检点点头,“你说祖制不合,那朕问你,他们自己递了辞呈,朕批了,哪条祖制说不能批?”
张茂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又一个人站了出来:“皇上,房尚书在吏部多年,劳苦功高,就算要辞,也该挽留……”
“朕挽留了。”朱由检说,“朕让他们好好干,他们不听。非要辞。朕有什么办法?”
那人也噎住了。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御阶边缘,俯视著下面这些人。
“还有谁想辞?现在就可以递摺子。朕一併批了。”
没人敢说话。
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朱由检等了一会儿,然后说:“既然都不想辞,那就好好干。干不好,朕再批。”
他转身,走下御阶。
“退朝。”
群臣跪送,一个个腿都在发软。
回到乾清宫,朱由检刚坐下,孙承宗就来了。
“皇上。”孙承宗跪在面前,脸色凝重,“老臣有话说。”
“先生起来。”
孙承宗站起来,看著他:“皇上今天批了三份摺子,够狠。但老臣担心那些人狗急跳墙。吏部、礼部、都察院,都是要害衙门。他们丟了这些位置,不会善罢甘休。”
朱由检点点头:“朕知道。”
“那皇上……”
“让他们跳。”朱由检说,“跳得越高,摔得越惨。朕等著。”
孙承宗看著他,眼神复杂。
这个十七岁的皇帝,比他想像的,狠得多。
“先生。”朱由检忽然开口,“你说,温体仁这个人,能用吗?”
孙承宗愣了愣:“温体仁?”
“他递了辞呈。”朱由检说,“朕批了。但朕知道,他不想走。他只是试探。”
孙承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温体仁此人,城府极深,阴险狡诈。可用,但不可信。用他当刀,可以。用他当心腹,不行。”
朱由检点点头:“和朕想的一样。”
下午,朱由检去了西苑。
演武场上,几十个人正在列队操练。孙元化站在高台上,喊著口令。李自成站在第一排,动作標准,一丝不苟。
朱由检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李过的屋子。
推开门,李过正趴在案上,一笔一画地写字。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连忙跪下。
“起来。”朱由检走过去,拿起他写的字看了看。
歪歪扭扭的,但比前几天强多了。写的是“天”“下”“太”“平”四个字,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写得不错。”
李过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朱由检放下纸,看著他,“想不想去看看你叔叔?”
李过使劲点头。
朱由检对王承恩说:“带他去。”
李过跟著王承恩跑了出去。跑到门口,忽然回头,对著朱由检的方向,重重鞠了一躬。
朱由检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没有说话。
晚上,朱由检回到乾清宫,看见周皇后站在门口。
她手里捧著一碗汤,眼眶微微发红。
“皇上,臣妾燉了参汤……”
朱由检接过来,喝了一口。
“好喝。”
周皇后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朱由检看著她:“怎么了?”
周皇后摇摇头:“没什么。臣妾只是……只是担心皇上。”
朱由检握住她的手。
“不用担心。”
那晚,他喝完了那碗汤,听周皇后说些宫里的事。谁家的娘娘又吵架了,哪盆花开得好不好,太子今天笑了几次。
他听著,心里忽然平静了很多。
窗外,月光如水。
崇禎元年十月初一,三个尚书被免职。
朝堂上,再也没人敢提“撤销军机处”的事。
但朱由检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些人,不会死心。
但他也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一个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