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风起(1/2)
九月二十七日,寅时。
天还没亮。
朱由检站在文华殿的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案上摊著三份密报——魏忠贤的、李邦华的、周奎的。每一份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魏忠贤的密报说,復社三千门人,遍布朝野,背后是江南的商人和东林党。
李邦华的密报说,江南的盐课、关税、田赋,每年被贪墨的银子不下百万两。
周奎的密报说,陕西的灾情越来越重,那个叫王二的,已经从几十人发展到几百人,占据了一个山头,官府几次派兵去剿,都没剿下来。
三份密报,三个方向。
每一个方向,都是一个大坑。
朱由检放下密报,揉了揉眉心。
窗外,夜色沉沉,连月光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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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恩。”
“奴才在。”
“传孙承宗。”
“现在?”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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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孙承宗进了文华殿。
他今年六十七了,从辽东回来后一直在家养病。朱由检登基后派人去请了三次,他才答应出山,在军机处掛了个虚衔,平时不来,有事才召。
“臣孙承宗,叩见皇上。”
“先生起来。看看这个。”
朱由检把三份密报递给他。
孙承宗接过,一份一份看完。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完最后一份,长长地嘆了口气。
“皇上,这三件事,都不好办。”
朱由检点点头。
“先生说说。”
孙承宗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復社这事,根子在江南。那些读书人有钱有閒,组社集会不是一天两天了。天启年间他们就闹过,现在不过是换了个名头。张溥这个人,臣听说过,有野心,有手腕,不是善茬。”
朱由检没说话。
“江南贪墨这事,根子也在那些人身上。盐课、关税、田赋,哪一项不是肥差?哪一项没人盯著?李邦华查出来的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真要动,就得动一大片。”
孙承宗顿了顿。
“陕西流民这事,最急。旱灾两年了,百姓活不下去,就要造反。那个王二,现在才几百人。再过几个月,可能就是几千人、几万人。到时候,就不是賑灾的事了,是平叛的事。”
朱由检终於开口。
“先生说的这些,朕都知道。朕想问的是——怎么办?”
孙承宗转过身,看著他。
“皇上想听真话?”
“真话。”
“復社的事,现在动不了。”孙承宗说,“他们没有明著造反,没有触犯律法,只是结社、集会、刻书。皇上要动他们,得有由头。没有由头硬动,江南那些读书人就得闹起来。”
朱由检点点头。
“江南贪墨的事,可以让李邦华继续查。他在江南,手里有证据。等他查清楚了,皇上再看怎么处置。但有一条——不能急。急了,那些人就会抱团。抱了团,就更难办。”
孙承宗继续说。
“陕西流民的事,最急。皇上得派个人去陕西。一个能干的、能打仗的、能治民的。让他去賑灾,去剿匪,去稳住局面。这个人,得信得过,得有本事,得能扛事。”
朱由检看著他。
“先生有合適的人选吗?”
孙承宗想了想。
“臣听说,有个叫孙传庭的,在吏部干过,后来辞官回家了。这人懂军事,也懂民政,是个干才。皇上要是用他,让他去陕西,应该能稳住。”
朱由检点点头。
“还有吗?”
“宣大那边,有个卢象升。这人也是个能打仗的。皇上要是用他,让他练一支新军,以后有大用。”
“还有曹文詔。这人现在在京营,是个猛將。皇上要是信得过,让他练兵,能练出一支精兵。”
朱由检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孙传庭、卢象升、曹文詔。
三个名字。
他放下笔,看著这三个名字。
“先生说的这几个人,朕都记下了。”他说,“等时机到了,朕会用他们。”
孙承宗点点头。
“皇上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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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承宗走后,朱由检又站在窗前。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际,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亮光。
三份密报还在案上。復社、贪墨、流民。
但他现在,至少知道该怎么做了。
復社——先盯著,等他们露尾巴。
贪墨——让李邦华继续查,等证据確凿。
流民——派孙传庭去陕西,稳住局面。
一步一步来。
急不得。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份周奎的密报,又看了一遍。
“王二。”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再过几年,这个人会变成几万、几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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