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野狗(2/2)
陈松歇了片刻,挣扎著爬起来。
野狗虽瘦,也有二三十斤肉,不能浪费。
他用柴刀费力地將狗尸和兔尸分开,扯了些坚韧的藤蔓,勉强捆好。
自己这副样子不能直接回镇里,太扎眼。
陈松拖著沉重的收穫,绕到砖窑背后,找了处隱蔽的凹洞,將猎物藏好,又用雪和枯枝粗略掩盖。
得先回去处理一下。
陈松在雪地里搓掉手上脸上的大部分血污,又抓了几把乾净雪塞进嘴里,冰凉的雪水让他清醒了些。
他整理了一下破袄,儘量遮住里面的血跡,陈松这才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往回走。
快到镇口时,日头已偏西。
远远看见镇口那棵老槐树下,聚著几个人,隱约有呵斥和哭泣声传来。
陈松心头一紧,加快脚步。
走近了,看清是税吏刘三爷手下的两个帮閒,一个叫王癩子,一个叫李疤脸,正围著一个老汉推搡。
老汉跪在地上磕头,怀里紧紧抱著个破布袋,旁边翻倒著一个破筐,几个冻得硬邦邦的糠菜糰子滚在泥雪里。
周围几个镇民远远看著,敢怒不敢言。
“老东西,这月的炭敬拖了几天了,嗯?刘三爷的规矩你也敢坏?”王癩子一脚踢在老汉肩头。
“两位爷行行好,实在......实在没东西了,就这点糠菜,给孙儿留条活路吧......”老汉老泪纵横。
“活路?”李疤脸撇嘴冷笑,一把夺过破布袋,抖搂两下,掉出几个铜板和一小把杂粮。
“就这么点,打发要饭的呢!”说著,扬手就要把糠菜糰子踩碎。
陈松认得那老汉,住在镇子最东头,儿子前年服徭役死在外头,只剩爷孙俩相依为命。他脚步顿住,手在袖子里握紧了拳。
管,自身难保;不管,於心何安?
就在他內心挣扎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他的炭敬,我替他交了。”
声音不大,却让喧闹一静。
陈松循声望去,只见老槐树另一侧,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是个青年人,看著二十出头,身形頎长,穿著半旧但乾净整洁的蓝棉袍,外罩一件灰色毛皮坎肩,面容清俊,眉眼疏淡,手里提著个小包袱,正静静看向这边。
两个帮閒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这青年。
面生,不像本镇人,但气度沉稳,不像寻常百姓。
王癩子眼珠一转,嘿嘿笑道:“这位......公子?面生啊,替他交了?成啊,连本带利,五百文。”
周围镇民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这分明是讹诈!
青年神色不变,自顾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银角子,约莫一两重,隨手拋过去,“够了吗?”
李疤脸接过银子,掂了掂,又咬了一下,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够了够了!公子真是善人!”
说著,踢了老汉一脚,“老东西,算你走运!”
两人揣好银子,扬长而去。
老汉颤巍巍爬起来,对著青年就要磕头:“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青年侧身避开,只淡淡道:“不必。”
他弯腰,將地上那几个沾了泥雪的糠菜糰子捡起,用手帕擦了擦,放回老汉的破筐里,又將那小包袱塞给老汉。
“一点乾粮,给孩子。”
老汉千恩万谢,抱著筐和包袱,踉蹌著走了。
青年这才转过身,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身,不紧不慢地朝著镇里唯一那家看起来还算齐整的客栈方向走去。
寒风捲起他棉袍的一角,背影清瘦却笔直。
陈松站在原地,看著那背影消失在街角,又回头望了望西边砖窑的方向。
现实太过残酷,自己还得必须更快,更强。
开春的鏢局招考是条路,但眼前的冬天,需要血肉来熬过。
他摸了摸后腰柴刀冰冷的柄,转身,朝著藏匿猎物的砖窑,再次迈开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