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寒潭辟邪(1/2)
第三十九章寒潭辟邪
风雪初霽,太行山一片银装。
封不平在寒潭边负手而立,望著潭面上蒸腾的雾气,心中默默盘算著时日。令狐冲离去已逾三月,算来该在思过崖上抄录剑法了。也不知那孩子能否遇到风清扬,能否抓住那份天大的机缘。
正思忖间,忽有脚步声自山道传来。
那脚步极轻,踏在积雪上竟几无声息。封不平眉头一动,嘴角已浮起笑意——这等轻功,只有一人能达到了。
“师兄。”
田伯光立在十丈之外,一身灰色道袍,髮髻简单挽起,眉宇间再无当年的浮躁之气。他望著封不平,目光清澈如水,深深一揖。
封不平转过身,上下打量著他。
五年不见,田伯光变了。
不是容貌上的变化,而是气质。曾经的田伯光,即便敛去锋芒,骨子里仍透著一股锐利,如出鞘之剑。而眼前这人,站在那里,便如一棵古松,如一块山石,自然而然地融於天地之间。
更让封不平在意的是,他周身隱隱透著一股寒意——那不是天寒地冻的冷,而是从內而外散发出的阴寒之气。
“成了?”封不平问。
田伯光点头:“成了。”
“如何成的?”
田伯光微微一笑,缓步走到潭边,伸手拂去一块青石上的积雪,盘膝坐下。封不平也在对面坐了,静待他开口。
“师兄可还记得,当年你让我下山,说是『红尘炼心』?”田伯光道,“我下山之后,先在市井中混跡半年,酒楼茶馆,赌场青楼,哪里热闹往哪里去。我想看看,这红尘之中,到底有什么东西能乱我心。”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那些东西,乱不了我。”田伯光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不是因为我心志坚定,而是因为——我从未真正陷进去过。从小到大,我一直在泥淖里打滚,那些別人眼中的诱惑,於我不过是旧时相识。见过太多了,便不觉其新鲜。”
封不平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市井半年,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田伯光道,“师兄让我『红尘炼心』,不是让我去经歷红尘,而是让我去看清自己。我看清了自己——我骨子里,其实是个怕热闹的人。”
“怕热闹?”
“对。”田伯光轻声道,“热闹是別人的,我站在热闹里,只觉得孤单。於是我便离开市井,往深山里去。走了许多地方,最后在武当山脚下的一座小道观里,住了下来。”
“遇真宫。”封不平道。
田伯光一怔,隨即恍然:“师兄去找过我?”
封不平没有回答,只是道:“你在那里住了多久?”
“四年半。”田伯光道,“起初只是清修,后来那道观里的老道士见我诚心,便传了我一些武当派的內功心法。他说我根骨奇特,体內有一股天生的阴寒之气,若能善加引导,可成大器。”
封不平眉头一动:“武当內功?”
“只是粗浅的入门功夫。”田伯光忙道,“老道士说,武当派门户之见虽不如其他门派森严,但真正的核心功法,仍不可外传。他只传了我一套『玄武定』的吐纳之法,让我用来调理体內的寒气。”
“玄武定?”封不平沉吟,“那是武当派奠基的內功心法,虽不算绝学,却最是中正平和。传你这功夫的老道士,修为不低。”
田伯光点头:“他確实是个高人。我在遇真宫四年半,与他朝夕相处,从他身上学到的,不只是內功。”
封不平静静听著,没有追问。
田伯光沉默片刻,忽然道:“师兄,那老道士圆寂了。”
封不平一怔。
“就在三个月前。”田伯光的声音很平静,“他把我叫到榻前,说:『你在我这里住了四年半,我没什么可传你的了。你去吧,该回家了。』我问他,我家在哪里。他笑了笑,说:『你心里装著的那个人在哪里,你家就在哪里。』”
他抬起头,望著封不平:“师兄,我心里装著的那个人,是你。”
封不平心中一震,却说不出话来。
田伯光站起身,朝封不平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师兄当年把我从泥淖里拉出来,代师收徒,传我武功,教我做人。这份恩情,我记了十年。如今我回来了,往后余生,但凭师兄驱策。”
封不平伸手扶起他,看著他的眼睛,缓缓道:“你是我师弟,不是我的僕从。我要你回来,不是要你为我卖命,是要你活下去,活得好好的。”
他顿了顿,沉声道:“辟邪剑谱的事,你可想清楚了?”
田伯光目光坚定:“想清楚了。这五年我日思夜想,就是在想这件事。那剑谱我读过不下百遍,每一字每一句都烂熟於心。师兄,那剑谱確实邪门——它要求自宫,不是为了別的,是为了『绝欲』。”
“绝欲?”
“对。”田伯光道,“创出这套剑法的人,认为『欲』是练剑的最大阻碍。男女之欲,名利之欲,胜负之欲——这些欲望会让人的心变乱,变慢,变软。自宫之后,这些欲望便自然断绝,心无旁騖,方能將剑法练到极致。”
封不平点头:“这也是我的猜测。”
“但这五年我想通了另一层。”田伯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绝欲,未必只有自宫一途。”
封不平看著他,等他继续。
“佛家讲『看破』,道家讲『忘我』,其实都是一个道理——不是把欲望斩断,而是把欲望看淡。欲望还在,但已不能乱心。”田伯光缓缓道,“我在遇真宫四年半,日日诵经打坐,夜夜参悟剑理。到后来,那些曾经让我心动的东西,再看时,已如过眼云烟。”
他抬起头,迎著封不平的目光:“师兄,我的心,已经静了。”
封不平凝视他良久,终於点头:“我信你。”
他站起身,走到寒潭边,指著那潭水:“这寒潭,是当年我练功的宝地。潭水奇寒彻骨,寻常人入內,盏茶功夫便会冻僵。但这寒潭有一个妙处——它能激发人体內的潜能,让真气运转比平时快上数倍。”
田伯光眼睛一亮。
“再加上你从武当学来的玄武定,和你体內的阴寒之气……”封不平缓缓道,“三者合一,或许真的能走出一条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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