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碧海传功(2/2)
“从这里,到那里。”封不平指著院子这头到那头,“只能借绳索之力。”
林震南望著那晃晃悠悠的绳索,深吸一口气,纵身而上。
绳索细软,无处受力。他脚刚沾上,身子便往下坠,连忙提气轻身,足尖一点,又跃向另一根。如此三起三落,终於到了对岸,已是满头大汗。
王氏紧隨其后,她身形轻盈,比丈夫略好一些,却也险象环生。
封不平便在绳索间穿梭,时而指点他二人何处落脚,时而伸手扶一把险些跌落的人。
练到傍晚,二人精疲力竭,瘫坐在院中石阶上。
“师兄……”林震南喘著气,苦笑道,“愚弟这几日,比过去五年都累。”
封不平坐在他身旁,望著渐暗的天色,淡淡道:“累些好。累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还活著。”
林震南一怔,旋即若有所思。
王氏轻声道:“师兄,您从前……也是这样练功的么?”
封不平没有回答,只是望著远方。
太行山的冬天,大雪封山,封不平在绝壁上练轻功,一脚踩空,便是粉身碎骨。黄钟公传他音攻之法时,他在瀑布下练內力,水流的衝击比海浪更猛,稍有不慎便被冲得七荤八素。那些年,没有人扶,没有人指点,摔了,自己爬起来;错了,自己琢磨。
半晌,封不平道:“你们比我当年,已经好多了。”
转眼,封不平在福州已住了三个月。
这一日,封不平再次与林震南夫妇过招。百招之后,他收簫而立,点点头:“可以了。”
林震南一怔:“师兄,什么可以了?”
“你们的武功,我可以放心了。”封不平看著他们,“內力已至一流门槛,合击剑法炉火纯青,轻功虽不算绝顶,但寻常高手想留住你们,也没那么容易。”
王氏眼眶微红:“师兄是要走了么?”
封不平没有回答,只是看向院中。
林平之正站在木桩上,一个人默默练著步法。这三个月来,孩子从没叫过一声苦,每日清晨比谁都起得早,晚上还要缠著封不平问这问那。
封不平走过去,跃上木桩。
“平之。”
孩子停下脚步,抬头看封不平,眼中满是不舍:“师伯……您要走了吗?”
封不平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师伯教你一套剑法,一套真正的剑法。”
是夜,林震南设宴践行。
席间无人说话,气氛沉沉的。林震南频频举杯,却不知该说什么。王氏眼眶一直红著,强忍著不让泪落下来。林平之坐在封不平身旁,小手悄悄拉著封不平的衣袖,像是怕他突然消失。
封不平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看著这夫妻二人。
“师弟,师妹。
“你们二人,是我代师收徒,名义上是我的师弟师妹,实际上……”封不平顿了顿,“这些年来,我心里是把你们当自己人看的。”
林震南眼眶一热,喉结滚动,竟说不出话来。
王氏泪已落下,却笑著道:“师兄,您不只是我们的师兄。这三个月,您教我们武功,教平之做人,护著我们一家……您在我们心里,是兄长,也是……”
她说不下去了,深深拜下。
林震南也拜倒在地,声音哽咽:“师兄,愚弟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但您,我服。您教我们的,不只是武功,还有做人的道理。这恩情,愚弟记在心里,这辈子,下辈子,都记著。”
封不平看著跪在地上的二人,心中亦是一暖。
江湖漂泊数十载,师门早已零落,同门星散。未曾想,在这福州城中,竟又有了家的感觉。
封不平起身,扶起他们。
“行了,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別动不动就跪。”
林震南抹了把眼睛,笑道:“师兄教训的是。”
封不平看向林平之,孩子已经泪流满面,却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封不平蹲下身,平视著他的眼睛。
“平之,师伯教你的剑法,记住了吗?”
孩子用力点头。
“记住,学剑先学做人。剑是杀人的利器,但更是护人的甲冑。日后行走江湖,切莫仗剑欺人,也莫被人欺了去。若有人欺负你,就报师伯的名號。”
孩子眼泪扑簌簌地落,却挺直了脊背,大声道:“弟子记住了!”
封不平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院子。
月色如水,木桩林立,绳索纵横。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有些人来说,三个月,足以记一辈子。
封不平转身,向门外走去。
“师兄!”林震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封不平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后会有期。”
夜色中,那管玄铁簫在腰间轻轻晃动,发出若有若无的呜咽声,似是一曲无声的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