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四时功成(2/2)
令狐冲也跟著去过几次,但只能待半炷香的功夫,便冻得受不住,跳著脚跑回来。封不平不许他再去,说根基未到,强行修炼有害无益。
田伯光却主动提出要去寒潭。
封不平看著他,若有所思:“你想练那门功夫了?”
田伯光点点头,神色比往日沉静了许多:“师兄,我想清楚了。黑白子那老儿送我的玄阴指,我一直没敢练,就是怕自己性子压不住。但这几个月我反覆思量,若能將这门功夫练成,对剑宗也是一大助力。”
封不平沉默片刻,道:“玄阴指乃阴寒一路,修炼日久,性情必受影响。你可想好了?”
田伯光笑了,那笑容却不再是从前那般张扬,而是带著几分通透:“师兄,我这性子,也该收一收了。以前总想著快意恩仇,到处惹事,现在想想,不过是小孩子脾气。剑宗要復兴,我总不能一辈子当那个跳脱的田伯光。”
封不平看著他,良久,点了点头。
“去吧。寒潭正適合你。”
冬雪皑皑,天地一色。
山谷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有溪水还在倔强地流淌,冒著丝丝热气。那几间石屋的屋顶上,积雪足有尺许厚,却压不弯那裊裊升起的炊烟。
寒潭边,两个身影盘膝而坐。
一个是成不忧,一个是丛不弃。二人已在寒潭修炼了整整三个月,如今已能在潭边坐上两个时辰,面色如常,呼吸绵长。他们的內力已彻底稳固在一流之境,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宗师气度。
但今日,还有一个人。
田伯光。
他赤著上身,盘膝坐在寒潭正中的一块巨石上。那巨石高出水面尺许,四周是冰冷的潭水,寒气如刀,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的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眉毛、头髮都白了,整个人仿佛一尊冰雕。
但他一动不动。
忽然,他睁开眼,双掌缓缓推出。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气从他掌心涌出,无声无息地击在对面的潭水上。轰的一声,潭水炸开,激起丈许高的水花,隨即——那些水花竟在半空中凝结成冰,噼里啪啦落回潭中,砸出无数细碎的冰屑。
成不忧和丛不弃看得呆了。
田伯光收功起身,从巨石上一跃而下,落在岸边。他转过身来,二人这才看清他此刻的模样——
还是那张脸,却仿佛换了一个人。
原本总是掛在嘴角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沉静。眼神不再飘忽不定,而是深邃如潭,偶尔掠过一丝精芒,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皮肤比从前白了几分,却不是那种病態的苍白,而是如同寒玉般透著莹润的光泽。就连原本有些散乱的髮丝,此刻也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整个人透著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
“成师兄,丛师兄。”他微微点头,声音也比从前低沉了些,却更显沉稳。
成不忧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好小子!练了三个月,跟换了个人似的!”
丛不弃却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你……可还好?”
田伯光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淡如风:“很好。从未这么好过。”
三人並肩往回走,雪地上留下三行深深的脚印。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令狐冲。少年提著食盒,是来给三人送饭的。一见田伯光,令狐冲也愣住了。
“田……田师叔?”
田伯光看著他,目光温和:“怎么,不认识了?”
令狐冲挠挠头:“不是……就是觉得师叔好像变了个人。以前看见我,总要揪著我耳朵说笑,现在……”
“现在不揪了。”田伯光淡淡道,“往后也不揪了。”
令狐冲愣了愣,忽然觉得心中有些悵然,却又说不出为什么。
四人回到石屋,封不平已在堂中等候。他看著田伯光,目光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复杂。
“成了?”
“成了。”田伯光点点头,“多谢师兄成全。”
封不平摆摆手:“是你自己的造化。玄阴指练到这个地步,黑白子见了也要吃惊。”
田伯光道:“他那玄阴指,远不及此。寒潭相助,我又融入了剑宗的运功法门,如今这掌力,已不是单纯的玄阴指了。”
封不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点头:“好,好得很。剑宗又多了一门绝学。”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將天地染成一片洁白。屋中炉火正旺,映得眾人脸上红彤彤的。
成不忧忽然道:“师兄,咱们剑宗如今有两个一流,加上你,还有田师弟这玄阴指,是不是可以……”
封不平看了他一眼,成不忧便住了口。
“可以什么?”封不平淡淡道,“出山爭雄?还是打上华山,找气宗算帐?”
成不忧低下头,不敢吭声。
封不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大雪。良久,他轻声道:“蛰伏十三年,如今总算有了起色。但这才哪到哪?两个一流,在江湖上能翻起多大的浪?气宗的岳不群,如今只怕也到了一流之境,嵩山左冷禪更是深不可测,魔教东方不败……那更是想都不敢想。”
眾人沉默。
封不平转过身,目光从眾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令狐冲身上。
“路还长,慢慢走。不急。”
令狐冲望著师父,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热流。他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雪越下越大,將整个山谷覆盖成一片银白。但屋中的炉火,却烧得正旺。
春去秋来,四时轮迴。
剑宗的山谷中,又是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