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归山(2/2)
忽然,成不忧大喝一声,长剑当胸刺出,剑尖震颤,幻出三朵剑花。这是华山剑法中的“白云出岫”,本是寻常一招,但在他手中使来,三朵剑花虚实相生,竟让人分不清哪一剑是真,哪一剑是假。
丛不弃身形急转,长剑绕身一周,使出一招“无边落木”,剑光如练,化作一圈光幕,將那三朵剑花尽数圈住。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两人同时后退一步,剑尖遥遥相对,相距不过三尺。
场中一片寂静。
隨即,两人长剑齐出,剑尖在空中相抵,纹丝不动。
“好!”封不平赞了一声。
成不忧和丛不弃收剑回鞘,气息微微有些喘,脸上却带著笑意。
成不忧道:“师兄,如何?”
封不平点点头:“刚柔並济,奇正相生,已有几分火候。这套『两仪剑法』,你们练到这个地步,便是遇到童百熊那样的对手,也能周旋几十招。”
丛不弃道:“多亏成师兄督促,这三年一日不曾间断。”
封不平看向令狐冲:“你看懂了什么?”
令狐冲一怔,隨即道:“弟子……弟子看懂了师叔们剑法虽不同,却好像一个人在使两柄剑。”
“哦?”封不平挑眉,“细细说。”
令狐冲想了想,道:“成师叔剑势刚猛,每一剑都堂堂正正,使的是『朝阳一气剑』的路子,剑出如山,气势迫人。丛师叔剑法刁钻,专走偏锋,使的是『太岳三青峰』的变化,剑走轻灵,飘忽不定。两人一正一奇,一刚一柔,正好互补。对手若防成师叔的刚猛,便防不住丛师叔的刁钻;若防丛师叔的奇诡,又挡不住成师叔的正面强攻。单打独斗,弟子或许能在两位师叔手下走几招,可两人联手,弟子怕是连三招都接不住。”
封不平眼中露出讚许之色:“你倒看得明白。华山剑法,本就讲究剑意变化。『朝阳一气剑』重气势,『太岳三青峰』重变化,『无双无对』重快准,『养吾剑』重守正。你两位师叔各选一路苦练,再以两仪之法合击,便是將剑法之妙用到了极致。”
田伯光在一旁插嘴道:“这小子眼睛毒得很,看什么都透。”
封不平又问:“那你可知,这套剑法为何要这般练?”
令狐冲沉吟片刻,道:“弟子猜……是不是因为咱们剑宗人少?两人联手若能抵得过四人,將来遇到强敌,便多几分胜算。”
封不平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对了一半。剑宗人少是实情,但这套剑法的精髓,不在於以二敌多,而在於『合』字。天下武功,分则为术,合则为道。两人心意相通,剑法相合,便是一加一大於二。若练到极致,双剑可当千军。”
他顿了顿,看向成不忧二人:“你们还差得远。方才最后一招,成不忧『白云出岫』三朵剑花,丛不弃『无边落木』只圈住两朵半,有一朵险些漏了过去。若是对手高明,那一剑便能要了你们的命。”
成不忧和丛不弃对视一眼,齐齐躬身:“师兄教诲的是。”
封不平摆摆手,看向令狐冲:“你过来,让我看看你的功夫。”
令狐冲应了一声,取过自己的剑,在场中站定。他深吸一口气,长剑缓缓刺出。
封不平一看他起手式,便知这三年没有白费。令狐冲剑势沉稳,剑尖稳定,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显然是下过苦功的。一套华山基础剑法使完,额头上微微见汗,气息却丝毫不乱。
“还行。”封不平道,“根基打得不差。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令狐冲的眼睛:“你方才使剑时,眼神往我这边瞟了三次。是想看看我是否满意?”
令狐冲一呆,脸腾地红了。
封不平道:“练剑最忌分心。剑在手,天地间便只有你和你的剑。旁人的眼光,旁人的评价,都是杂念。心中有杂念,剑便有破绽。”
令狐冲低下头:“弟子记住了。”
封不平看著他,语气放缓了些:“你资质极佳,悟性也高,只是年纪尚小,心性未定。这三年能沉下心来打好根基,已经很难得。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令狐冲抬起头,眼睛又亮了起来:“是,师父!”
眾人回到屋中,重新落座。田伯光泡了茶,给每人倒上一碗。
封不平饮了口茶,缓缓说起这三年多的经歷。
从南下福州说起,如何拜访林震南,如何切磋剑法,如何代师收徒。说到林夫人也拜入剑宗时,成不忧哈哈大笑:“这位弟妹倒是个爽快人!”
说到任我行率魔教攻打嵩山、左冷禪重伤、任我行突然撤兵时,丛不弃眉头紧皱:“吸星大法的隱患发作,任我行这一闭关……”
封不平点点头:“东方不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若我所料不差,用不了多久,任我行就要被关起来了。”
成不忧道:“魔教內乱,对正道是好事。”
“未必。”封不平摇头,“东方不败此人,深不可测。他在任我行面前卑躬屈膝,隱忍多年,这份心性便非常人可比。他若上位,魔教只怕更难对付。”
眾人沉默。
封不平又道:“不过这些都与咱们无关。剑宗如今要做的,是埋头练功,积蓄力量。林震南夫妻根基不错,將来可以常来常往。林震南那边,我也交代了,遇到根骨好的少年先收留下来,过几年咱们再去看看。”
成不忧喜道:“如此一来,剑宗后继有人了!蛰伏十来年,总算能见到曙光了。”
封不平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册子,放在桌上。
“这是我南下途中整理的一些心得。剑法、內功、轻功、拳脚,分门別类,都记在上头。从今日起,每日晚课之后,我再单独给你们讲解。”
成不忧、丛不弃、田伯光三人对视一眼,都露出激动之色。他们知道,师兄这些心得,都是多年行走江湖的积累,是拿命换来的经验。
令狐冲在一旁看著,眼中满是崇敬。
窗外,夕阳西下,將山谷染成一片金黄。远处山峦起伏,连绵不绝,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什么。
封不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那轮缓缓沉落的红日。
“剑宗蛰伏十三年,如今总算有了起色。”他轻声道,“咱们一步一步来,不急。”
身后,成不忧、丛不弃、田伯光、令狐冲齐齐站起,望著他的背影,目光坚定。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