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少男少女们(2/2)
就这么半梦半醒地煎熬了几分钟,正当他意识又將沉底时,身旁座位忽然一沉。
动静不对,不像他那同桌轻盈的坐姿。
陆巢抬头,便见一个皮肤黝黑、瘦得像猴的身影,一只手正抬起来,作势要拍他肩膀。
“陆巢!”
“啪!”
肩膀挨了一下子,陆巢这下彻底精神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前再无重影。
阳光斜照进来,將一切映得清晰分明。
陆巢看清了自己的课桌:铺著蓝色桌布,边缘被尺子压出一道深深的“楚河汉界”。
可谓是和同桌间界限分明,手腕要是过了界,脾气好的用笔帽捅一下,脾气冲的直接用笔尖扎。
而之所以蒙著桌布,则是因为这时候的桌子是反覆使用的,一个班用完就给下一个班,属於祖传下来的圣遗物。
慢慢的,桌子上就开始有一些拿铁尺子或者笔尖刻出来的刻痕,导致相当不美观,为了领导过来视察时能好看些,自然就要求开始铺桌布。
陆巢记得,自己桌布底下就刻著一行字:【处了整整4年的对象,离了】,下面是一团被刮花的名字。
桌布上放著铁皮文具盒,盒面印著只戴粉色蝴蝶结的米老鼠——陆巢其实已记不清它的名字了。右上角压著一摞用塑料书皮包好的课本,页缝中夹著几张不知哪年哪月收来的圣诞贺卡。
陆巢转过头,仔细打量眼前这人。
个子不高,身板精瘦,皮肤透著种晒久了的褐黑,仿佛自小就被烈日醃製过。远看活像只染了毛的峨眉山猴子,“猴子”这外號也是由此而来。
“猴子”嘴里叼著袋酸奶,搁那库库炫,边和他搭起话来,表现得极为自然。
陆巢想起这是谁,嘴上却嫌弃:“你继续坐这,等会儿我同桌回来了,该骂你了。”
“我怕她?她爸还在我爸手底下工作呢!”
猴子表现地颇为不屑。
这年头,父亲的厉害程度也属於孩子们自身荣耀的一部分。
陆巢看他衣兜里还有袋酸奶,直接顺手捞了过来:“哟,说话跟个小老板似的,不是有钱吗?那这袋我喝了!”
猴子也没在意,摆摆手表示你隨便喝。
“我喝太多了,都胖了一圈。”
陆巢翻了个白眼:
“谁让你跟你爸一搬到镇子上,天天就待在家里吃香喝辣,哪像以前我还带你到山田地头里到处跑呢?”
眼见陆巢咕嚕咕嚕把整袋酸奶喝完,一副没吃饱的样子。
猴子从衣兜里翻出个苹果,用力掰成两半,把其中大的一半递给了陆巢。
陆巢顺手接过,问道:“你刚上完厕所吧?洗没洗手?”
“呃……”
“草了,你个泥猴!”陆巢俯低身体,作势要把苹果扔回去。
“洗了洗了!你看都是湿的!”猴子赶紧亮出手掌,出示证据:“放心,自从搬到镇子上,我爸就要求我保持乾净,没以前那么邋遢。”
陆巢这才將信將疑地嘎吧咬上一口。
许是这时期的味觉还没被怎么污染,居然意外好吃,果肉细细粉碎,香甜汁水瞬间浸润了口腔。
他想著——
猴子……侯志云,他曾经最好的两个朋友之一,算是一条裤子里长大的髮小。
其的父母都是公务员,健在,但早年因夫妻矛盾,父亲怀疑他不是亲生的,就把他扔到乡下,一待好些年。
后来做了亲子鑑定,才把他接回镇上。也因为这段经歷,导致其对钱有种执念,爱存钱,只对自己和认定的朋友们格外大方。
据陆巢所知,这小子的朋友认定名单中,只有他和陈静两个名字在上面,其他都不过逢场作戏。
原因无非也是因为他肤色黑,和其父亲照片上的肤色差別明显,没少被同龄孩子嘲笑“是不是你爸亲生的”,也就陆巢和陈静两个人接纳他。
直到鑑定结果出来,流言才散去。
不过……这年头的话,果然还是公务员好啊,是真的铁饭碗,不像做买卖,打工的,破產,丟了工作屡见不鲜。
他心中感概道。
常言道,不怕兄弟过得苦,就怕兄弟开路虎。
侯志云便经歷了从过得苦到开路虎的整个流程。
陆巢其实不嫉妒,因为这小子过得苦的时候是真的苦,自己当时买一包零食,有小半包都进这傢伙肚子里了,这小子当时从来不知道零花钱是什么东西,更不敢相信,这世界上居然有父母给孩子钱的。
老实说,这傢伙后来被他爸接走后,大起大落,没有性格扭曲,已经很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