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襁褓惊魂,婴房暗影(2/2)
不是饿。
是被粗暴侵扰、被突然拖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错不了……刚才绝对有人……”姥姥把我紧紧搂在怀里,她的心跳又急又重,像擂鼓一样敲著我的耳膜,“他想抱走你……他想偷我的大外孙啊!”
她眼神发直地盯著门口,又猛地回头看向沉睡中一无所觉的妈妈,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褪尽,只剩死灰般的后怕。
“是算计好的……停电……偷孩子……”
姥姥牙关打颤,手臂越收越紧,紧得让我有些发疼。
妈妈始终沉睡著,呼吸均匀平稳。对咫尺之遥的深渊,她毫无察觉。
那个惊心动魄的秘密,被姥姥死死捂在胸口,成了岁月里一道隱秘的伤疤。直到多年以后,才化作一则“当年差点出事”的惊险故事,带著余温与战慄,慢慢传入我耳中。
几天后,我离开了那间充斥消毒水味、藏著惊悸与初生啼哭的病房,回到了被称作“家”的地方。
我立刻成了家里最热门的“小景点”。
姐姐凑过来,用指尖轻轻戳我的脸蛋,眼神好奇又小心翼翼;爷爷的笑声洪亮,下巴上的胡茬扎得我皮肤发痒;奶奶的怀抱柔软,带著晒过太阳的棉被香气。
各种声音、面孔、气味匯成一条喧闹的河流,我在河流中央沉浮,终究敌不过婴儿的本能,在鼎沸人声里昏然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空虚从胃部升起,化作尖锐的诉求。我扯开嗓子,用那被夸作“未来男高音”的力气,放声大哭。
妈妈的身影及时笼罩下来,带著温软的乳香,和一丝令人安心的疲惫,將我从飢饿的深渊里轻轻打捞上来。
啜泣渐渐止住,世界重归安寧。
可这场“热闹的展览”並未结束。
十几天后,更多陌生面孔涌进家门,把客厅挤得满满当当。七大姑八大姨的笑声洪亮,目光热切,浓烈的香水味混著饭菜香,將我团团围在中心。
“哎哟,瞧瞧这小模样,真俊!”
“怎么又哭了?是不是奶不够啊?”
“当妈的要多吃下奶的东西,我这儿有个偏方……”
那些话语像一层层无形的网,兜头罩下,罩住妈妈脸上勉强的笑容,也罩住我无所適从的感官。
我被传递,被点评,被比较。
我闻得到空气里过分热切的关怀,也看得到妈妈眼底深藏的倦怠。在某一个瞬间,我再次崩溃大哭。
不是饿,不是冷。
仅仅是因为,这个过於拥挤、过於喧囂的世界,让我这副刚刚启用的感官系统,彻底过载。
她们终於陆续散去,留下一屋子的狼藉与饜足。
黄昏最后的光从窗户斜斜照入,给漂浮的尘埃镀上一层金边,屋子里竟显出几分冷清。
妈妈抱著我,轻轻摇晃,哼著不成调的温柔曲子。我们依偎在渐渐浓稠的暮色里,窗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温柔的星海。
而属於我的,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