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挑灯(1/2)
姜劲分身端坐於高台之上,黑雾掩映下的目光透出一股苍茫。他沉吟片刻,那道宏大而渺远的声音再度在古庙空旷的穹顶下迴荡:
“皮纤纤,吾遣此童隨你,是因其命格於你有大裨益。好生温养,不可怠慢。若有异动,即刻入庙来报。”
皮娘娘原本还因这不请自来的“傻鬼童”而感到几分累赘式的烦躁,此刻听闻神明亲口將其定性为“馈赠”,那点怨气瞬间在威压中烟消云散。
她错愕地回望了一眼正痴傻拽著她裙角的童子,隨即心头狂喜,忙不迭地再度叩首,声音里满是受宠若惊的颤音:
“原是神明慈悲……奴家浅薄了。谢神明垂怜,奴家定將其视若至宝,不敢有半分差池。”
“尚有一事。此童未曾点灯,非吾信徒。往后若非有吾亲召,尔等不得擅自以此法入庙。退下吧。”
“奴家知晓,定当谨守规矩。”皮娘娘谦卑地伏地,额头贴著冰凉的青砖,动也不敢动。
古庙內翻涌的黑雾陡然一凝,隨即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大手瞬间抽离。原本重逾千斤的空气重新变得轻盈,香案上跳动的黑色火苗也归於沉静。皮娘娘战战兢兢地等待了良久,直到確认那股压在她灵体上的原始恐惧彻底消失,才敢大著胆子抬起头。
高台之上,那道伟岸的身影早已不知何时隱入了虚空。
“娘娘,神明见此间无事,已然移驾了。”
一旁的姜劲恰到好处地开了口,语气平淡中带著一丝只有“內臣”才有的自若。
皮娘娘挺直腰板,原本温婉如水的面孔迅速结上了一层寒霜。她嫌弃地瞥了一眼姜劲,眉头微蹙,眼神中那种邪祟特有的清冷与倨傲重新爬上了眉梢。她先是素手一招,將那还衝著姜劲傻笑的童子强行遣出古庙,隨后才盯著姜劲,语调冷硬:
“你入庙了?”
姜劲心中暗自冷笑:“方才在神明面前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转头到了我这儿就摆起娘娘的臭架子了?逼我开大號教你做鬼是吧?”
可心底归心底,面上他还是保持著那副谦卑中带著討好的笑意,拱了拱手:
“托神明的福,进了铺子,现下在方掌柜手底下听差。”
“方掌柜……”皮娘娘抿了抿那双没有血色的唇,似乎在记忆的泥沼中翻找著这个名字。片刻后,她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那铺子倒是个安稳去处。你且在那待著,凡事机灵点。等过些时日你摸清了门路,我便做主,將那掌柜的位置匀给你。”
“娘娘厚爱,小子惶恐。”姜劲客气地推託著,“方掌柜平日里做事还算周全负责,小子初来乍到,不敢覬覦。”
“负责?”皮娘娘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发出一声刺骨的冷嗤,“呵,你我如今也算在神明座下共事,这种虚头巴脑的客套话便省了吧。他若真是刚来时的那个方显宗,倒也称得上尽责,可惜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坏了瓤的空壳子罢了。”
姜劲心头猛地一跳,这方掌柜背后果然藏著深渊。他忙压低声音,追问道:
“娘娘此话何意?莫非这方掌柜……以前出过什么变故?”
“具体缘由,我亦说不透。”皮娘娘摇了摇头,那件彩袍上的山水图案隨著她的动作诡异地流转著,“我大多时间都在这雁翎山的阴脉里沉睡。记得那方显宗刚来时,是拖家带口的,领著正值妙龄的妻女。那时他本事高,心气也硬,香主曾多次夸讚他打理皮行的手段,连我这不入尘世的邪祟都对他有几分印象。”
姜劲眉头紧锁。他今天在铺子里待了一整天,可从没见过什么妻女,甚至连半点女人的生活痕跡都没瞧见。
“那后来呢?”
“后来?”皮娘娘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某次我醒来,听香主提起,说方显宗在出货途中失踪了。我当时曾试著在山中搜寻他的魂跡,竟是一无所获,本以为他已在那深山老林里餵了野狗。谁曾想,没过几日,他竟自己回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
“回来后的方显宗,人还是那个人,可整个人却变得木然枯槁,像是一截长了人皮的烂木头。他的妻女也从此绝口不提。我瞧他不顺眼已久,总觉得他身上透著一股子令人发腻的陈腐味。你好好做著,既然你我是神明牵线的『自己人』,这铺子交给你照看,我才算真正放了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