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提点(1/2)
姜劲闻言,原本因酒精而略显涣散的瞳孔骤然一缩。一股近乎本能的警惕如冰针般刺破了他的微醺。
“她这是在点我?”
姜劲摩挲著粗瓷杯盏边缘的缺口,沉默了半晌,才做出一副不经意间被勾起兴致的模样,若无其事地问道:
“柳姐这话透著机锋。怎么,在那终年积雪的北地,也有这『借香』的买卖?”
柳凤止的面色依旧沉静如水,仿佛方才那句如惊雷般的警告,不过是隨口呵出的一团白雾。她点了点头,目光深远:
“世间贪婪皆同色,北地自然也不例外。甚至因为那地界苦寒,这齣事儿的概率,倒比你们这儿还要高上几分。”
她说著,语速变得缓慢而粘稠,在这沸反盈天的酒馆里,她的声音竟有一种隔绝尘囂的穿透力,自顾自地扯开了一段尘封的旧事:
“那汉子在老家时,是个极出名的『山老鼠』。身手矫健,胆子比牛还大,常能从那些老林子深处抠出些年份惊人的大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就是他那个瘫在炕上的老娘。
那老太太进山採药断了腿,在咱们那种年月,壮劳力废了尚且只能听天由命,何况是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妇?可那汉子是个硬骨头,他不认命,他要救。”
柳凤止说到此处,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里闪过一丝荒凉。
“他借了香,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只是为了那几服能让他娘多喘口气的吊命药。
可结果呢?他如期还了香,甚至为了怕误了时辰,还提前凑齐了那些血淋淋的利钱。可还没等他庆幸死里逃生,就被那香主留下的『祟』,像蚂蝗吸血一样,活生生磨死在了自家的门槛上。
他死后,那药没吃完,病也没断根的老太太,竟疯了似的进山想给儿子採药报仇。最后……等咱们在山沟里发现时,她已经被几只吃了死肉的野狗啃得只剩下一副嶙峋的白骨。”
姜劲死死盯著桌上跳动的烛火,手指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是因为……出了意外没还清,才被祟给缠死的?”他沉声问道。
“不。”柳凤止摇了摇头,那动作里透著一种看破生死的冷漠,“他很认干,还得分毫不差。”
“那是为何?”姜劲追问道,语气中已带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
柳凤止没有直接回答。她縴手一翻,拿起桌上的酒壶,在一个空酒盏里缓缓注酒。液体撞击杯底,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响声。
“我打个比方,你便能瞧见这底下的道道了。”
她將注满的酒盏推到姜劲面前。
“这盏,便是人的『命灯』,或者说是你的『身子骨』。借香要押命,这规矩你该是省得的。”
“省得。”姜劲点头。
“好。当你想借那口『气』时,你的命就已经被割了一块交给香馆了。”柳凤止端起酒盏,浅浅抿了一口,杯中液体瞬间下降了一截,“香馆给了你红香,同时也派了一个『祟』进了你的身子。名义上是盯著你,怕你赖帐,实则是拿你的精气神做这红香的抵押。”
姜劲的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他隱约摸到了那个令人寒毛卓竖的真相,却仍维持著沉默。
“接著,你拼了命地还了香。香馆收了帐,祟也將那点残存的命还给了你。这买卖看著两清了,对吧?”
柳凤止重新將酒盏倒满,直到透明的液体在杯口形成了一个紧绷的弧度。她抬眼,死死锁住姜劲的视线,声音压得极低:
“但有一件事,所有人都忘了。那就是……这些所谓的邪祟,骨子里其实都是一群嗜血的『酒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