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洞內魅影(2/2)
陈玄心里一沉,却没移开视线。
洞里很静。
静得过分。
陈宇明显也愣了愣。
他脚步慢了半拍,视角略微上下起伏,像是吞了口唾沫,又像在犹豫要不要继续。
但很快,他还是压住了心里的发毛,抬脚向前。
脚下的路缓慢倾斜,却不是向下,而是往某个方向扭曲著延伸。
每走几步,洞壁的弧度就悄悄改变一次,像在引人拐向更深处。
整条山洞给人的感觉,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肠道。
湿、滑、窄,带著不属於石洞的“活气”。
陈宇越走越慢,呼吸也压得低。
他不敢大口喘,怕声音在洞里迴荡,惹来什么。
陈玄盯著“符视”里的黑暗,忽然意识到:自己周围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山中精怪的叫声了。
没有鸟鸣,没有虫响,连风都像死了。
仿佛整座雁翎山,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口鼻。
“太安静了……”
陈玄眉心微拧,心底那点不安又冒了头。
“之前……也是这么安静么?”
他强行把这个念头按下,继续维持与陈宇的联繫。
就在这时,陈宇忽然停住。
他站在一处洞壁前,火摺子抬高。
洞壁上喷洒著一些暗红色血跡,已经乾涸发黑。
血跡上方,还掛著几綹用红绳繫著的乾枯黑髮。
那黑髮不是隨意悬掛,而是按某种章法编系,红绳打结的位置刻意对齐,像在布阵。
陈宇看著那东西,明显慌了一瞬。
视角微微抖动,他抬起火摺子凑近,盯了许久,像是想从中看出门道,却终究看不明白。
他迅速扭头,去看洞穴两侧。
可无论身后还是前方,都被黑暗封死,像两堵沉默的墙。
火光推不出去,脚步声也被吞掉。
陈宇站在原地不动,肩膀微微绷起,像被什么东西盯住了。
迟疑。
退意。
这些东西在身体里悄悄长出来。
洞口外,陈玄看著这一幕,面色一点点冷下去。
他手指一换,又掐了个指诀,喉间低低念动咒语。
下一刻,陈宇胸口的符籙,传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那热意很轻,却像一根针,刺醒了陈宇的犹豫。
陈宇下意识摸了摸胸口,指尖压在符纸上,像是摸到了靠山。
胸腔里那点退意被他硬生生掐灭。
他喉间滚动,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洞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示威:
“香主头一次把我当成心腹……把功劳让给我。”
“现在退……也太让香主失望了。”
他又低头按了按胸口符籙,像在確认它还在。
“况且,那杂种重伤。”
“就算伺机偷袭,有符护体……也无大碍。”
说完,他吐出一口气,重新抬脚,朝山洞更深处走去。
陈玄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却没松半分。
他认出了洞壁上的痕跡——那是仪式的残留,是用来借寿的。
借谁的寿?给谁用?
施法的是谁?
这一洞的“静”,已经说明太多。
陈玄深吸口气,压下胸口那丝莫名发紧的感觉,继续凝神观测。
他確信:姜劲绝不会无缘无故逃进这没有出路的洞。
这洞里,一定有东西。
终於,隨著陈宇近乎挪动般的前行,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火光推开一线黑暗,陈宇走出狭窄甬道,踏入洞穴內部。
那是一处宽阔见圆的空间。
地面不再是土石,而是铺著一层灰白粉末,像香灰,又像骨灰。
脚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沙、沙”地响,像有人在耳边磨牙。
借著火摺子的冷白光,陈宇低头看见灰上有一串脚印。
不是他的。
脚印深浅不一,像走得很急,延伸进前方黑暗。
陈宇下意识抬脚,刚要跟上。
下一瞬——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洞口外,通过符籙视角观测的陈玄,呼吸也是一滯。
视线里,无数根扭曲的“锁链”从四周洞壁中延伸出来。
那锁链像血管,又像地底藤蔓,粗细不一,表面覆著湿滑苔蘚,却又隱隱鼓动,仿佛里面有东西在脉动。
它们一根根扎进洞穴中央一团朦朧彩影,像在束缚,又像在供养。
陈宇下意识抬头,想看清那彩影。
第一眼,他看见一双悬空的脚。
脚穿绣花鞋,鞋尖正对著他,静静不动。
第二眼,他看见垂落的宽大彩袍下摆。
上面绣的不是花鸟,而是数不清张扭曲痛苦的人脸。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隨著衣摆的微动像在抽搐,像在呻吟。
陈玄隔著符籙看过去,甚至觉得眼珠被那些人脸晃得发涩。
第三眼,陈宇的目光终於对上彩影的“脸”。
可那到底算不算脸?
没有五官。
只有一面光滑苍白的平面,像剥了壳的熟鸡蛋,冰冷、无孔。
那平面上,贴著一张已经褪色的符籙。
符纸边角捲起,像隨时会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