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丞相问话,滴水不漏(2/2)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能入籍。”
话中之意,不言而喻。
周蜃沉默,只笨拙地跟在他身后。
入海之后,青甲的速度明显加快。
他不再踏水而行,而是直接潜入水下,身形如箭,破开水流。
周蜃不得不全力催动喷水推进,才勉强跟上。
深海之下,光线渐暗。
但並非全黑,前方隱约可见一片朦朧的蓝光。
那是海底的夜光珊瑚丛,星星点点,连成一片,照亮了下方崎嶇的海床。
以前內测,为了速通还真是错过了不少风景呢。
又前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海底丘陵。
丘陵不高,约莫三十丈,整体呈暗青色。
山体表面开凿出许多洞穴,洞口以贝壳、珊瑚装饰,隱约可见人影进出。
山顶处立著一座石制建筑,形似庙宇,檐角掛著青铜铃鐺,隨水流轻轻晃动。
建筑门口,站著两排夜叉卫士。
这些夜叉与青甲不同,个个身高过丈,青面獠牙,身披铁甲,手持钢叉,气息凶悍。
领头的是个独眼夜叉,额头正中有一只竖眼,此刻紧闭著。
青甲游到山脚,停下脚步。
独眼夜叉迎了上来,瞥了眼青甲,又看了看后方的周蜃,瓮声瓮气道:“青甲校尉,这位是?”
“渔翁案的证人,周蜃。”青甲道,“奉龟丞相令,带来问话。”
独眼夜叉那只竖眼微微睁开一条缝,幽蓝的光扫过周蜃。
周蜃立刻感到一股冰冷的探查力扫遍全身。
这独眼夜叉的修为,至少在20级以上,远超青甲。
探查持续了三息。
独眼夜叉闭上竖眼,点了点头:“確实是古蚌成精,血脉……有些特异。进去吧,丞相已在『问心堂』等候。”
青甲拱手致谢,领著周蜃往山上游去。
沿途经过那些洞穴时,周蜃能感觉到许多目光投来。
好奇的、审视的、贪婪的、敌视的。这些目光的主人,大多气息驳杂,妖气强弱不一,显然都是龙宫辖下的各类水族。
他们看周蜃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稀罕物,又像在看一块肥肉。
周蜃不动声色,只牢牢跟著青甲。
很快,两人游到山顶那座石制建筑前。
门楣上刻著三个古朴的大字:问心堂。
字跡苍劲,每一笔都仿佛蕴含著某种韵律。
周蜃只看了一眼,就感到心神微震。
这字里,融入了精神震慑的法门。
“收敛心神,莫看那字。”青甲低声提醒。
周蜃连忙低头。
青甲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甲,这才上前,在门口躬身行礼:“巡海校尉青甲,携证人周蜃,求见丞相。”
门內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苍老、平和、却带著无边重量的声音传了出来:
“进来吧。”
石门无声开启。
堂內光线昏暗。
那里摆著一张巨大的石案,案后坐著一位老者。
老者身形佝僂,穿著朴素的灰布长袍,头髮稀疏。
他面容慈和,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人族老翁。
但周蜃只看了一眼,就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压力。
那不是刻意的威压,而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就像蚂蚁仰望山岳,蚍蜉面对古树。
龟丞相。
活了三千年的东海大妖,龙宫真正的掌权者之一。
石案两侧,各站著一名侍从。
左边是个捧著玉简的年轻夜叉,右边是个端著茶盏的鮫人侍女。
两人气息內敛,修为深不可测。
青甲躬身入內,单膝跪地:“卑职青甲,拜见丞相。”
周蜃笨拙地挪进堂內,学著青甲的样子,將蚌壳沉在地上。
这大概算是水族版本的“跪拜”,就算不是也无所谓,反正自己就是刚成精的蚌精。
龟丞相的目光,缓缓扫过青甲,最后落在了周蜃身上。
那目光平和,却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装。
周蜃壳內软肉绷紧,全力催动蜃气,维持著最基础的偽装层。
他不敢有丝毫异动,连思维都儘量放空。
据说高阶修士能感应到低阶生灵的念头波动。
“你就是周蜃?”龟丞相开口,声音依旧平和。
“是。”周蜃操控蜃气震动水流,发出恭敬的回应。
“渔翁临死前,把令牌交给了你?”
“是。”
“说说经过。”龟丞相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从头说,莫遗漏。”
周蜃定了定神,开始讲述。
从“在易水河底沉睡多年,近日忽然开灵”,到“察觉岸上打斗,好奇浮出水面”,再到“看见渔翁被一个人族炼气士追杀,重伤逃至河边”。
他讲得很慢,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紧张和恐惧。
讲到渔翁將令牌塞进他壳里时,他特意模擬出当时的慌乱:“渔翁前辈浑身是血,气息很弱……他把令牌塞给我,说……说一定要送到东海龙宫,交给龟丞相……”
“然后呢?”龟丞相问。
“然后那个人族炼气士追来了。”周蜃让声音带上颤音,“渔翁前辈让我快走,他自己……自己转身去拦那人。我……我害怕,就沉回河底,躲了起来。”
“躲了多久?”
“大概……半个时辰。”周蜃回忆道,“等上面没动静了,我才敢浮出来。渔翁前辈已经……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摊血。那个人族炼气士也不见了。”
堂內一片寂静。
龟丞相缓缓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周蜃身上,久久不语。
周蜃壳內,蜃气流转到了极限。
他必须维持偽装,又不能太过刻意。
这种分寸的把握,比面对十个夜叉还要艰难。
终於,龟丞相再次开口:“渔翁死前,还说了什么?”
“他说……陈塘关要出大事,和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有关。”周蜃重复了一遍之前对青甲的说辞,“还说敖丙太子在谋划这件事……別的,他没来得及说。”
龟丞相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向青甲:“你查验过现场?”
“查验过。”青甲恭敬道,“渔翁尸身埋在西边五十丈,魂已散尽。现场残留的灵气波动,確实有人族炼气士施法的痕跡。至於那古蚌……”
他顿了顿,继续道:“卑职以『水族追魂术』查验过,其血脉特异,但修为低微,刚开灵智不久。所言经过,与现场痕跡基本吻合。”
龟丞相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周蜃:“那枚令牌,还在你身上?”
周蜃连忙张开壳缝,用蜃气將巡海令托出。
令牌悬浮在水中,缓缓飘向石案。
龟丞相伸手接过,指尖在令牌表面轻轻一抚。
令牌忽然亮起微光。
光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