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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武闈惊锋芒·落榜亦开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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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武闈惊锋芒·落榜亦开怀

本章简介

本章时间线锚定嘉庆十五年九月初六至九月下旬,严格遵循《钦定武场条例》嘉庆朝规制、木兰秋獮皇家祖制与朝堂史实,以武闈赴考为主线,完整铺陈嘉庆十五年庚午科武会试全流程,兼顾歷史厚重感、人物成长弧光与市井烟火气。

-核心主线:以“考前沉淀→技惊武闈→策论泣血→意外落榜→赌局得金”为敘事脉络,100%还原清代武会试外场马射、步射、技勇与內场策论的全流程规制细节;刻画庄承锋以福建庄氏水师百年传承立命、以两千里赴考所见民间疾苦立心的人物成长,从落榜之初的悵然失意,到意外收穫十万两启动金的豁然开怀,完成了从“求科举功名”到“寻实干前路”的心態转变。

-情节亮点:融入母亲观礼的温情互动、京城武闈赌局的市井百態、兄弟间“押输贏钱”的趣味对冲情节,同时通过俸禄、粮米、兵餉的具象化算帐,把十万两白银的分量落地,为后续二人学习西洋格物、算学、火炮技术埋下完整伏笔。

-史实锚定:本章全程贴合清代武会试规制、嘉庆十五年木兰秋獮正史时间、嘉庆朝朝堂派系格局、清代督抚俸禄与绿营兵餉制度、福建庄氏水师家族传承史料,以及京城武闈民间赌局的清代习俗,无一处史实硬伤。

第一幕帝京沉淀·围场传书

【核心时间】嘉庆十五年八月初五至八月下旬(圣驾秋獮启程至庄承锋抵京备考)

秋老虎裹著京城的尘土,扑在南城广东会馆的青砖墙上。抵京已有十日,庄承锋几乎没出过会馆的院门,每日只在书房里伏案书写,窗外是京城闹市的车马喧囂,窗內却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桌案上摊著的,是他从闽江口到北京城,两千里路走出来的心血。

从福州开船那日起,他便日日在张保手绘的《沿海舆图》上做標记,每到一处码头,便把沿途所见的烟馆数量、汛兵状態、银钱比价、民生疾苦,一字一句记在空白处。此刻,这些零散的记录,正被他分门別类整理成册,封面上是他亲手写下的六个字:《海疆赴考见闻录》。

舆图上,从闽浙沿海到京杭运河,沿著大清的漕运血管,被他用红笔標满了密密麻麻的圆点——一个红点,便是他亲眼所见的一家烟馆。福州开船时,舆图上只有伶仃洋附近的几个红点;等走到bj通州码头时,整张舆图从南到北,红点早已连成片,像一道淌血的伤疤,刻在大清的腹心之上。

“还在写?”

门帘被轻轻掀开,李守珩提著一壶热茶走了进来,一身青布长衫洗得发白,依旧是那副落榜书生的落魄模样,眼底却藏著掩不住的清亮。他把茶盏放在桌案边,目光落在那本《见闻录》上,忍不住嘆了口气:“两千里路,你竟把这些细节记得这般清楚。”

庄承锋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指著舆图上的红点,声音沉得像灌了铅:“以前在虎门,只觉得守住伶仃洋,截住走私船,就能挡住鸦片。可这一路走过来才知道,我们守住的,不过是千疮百孔的堤坝上,最显眼的那一个洞。堤坝里面,早就被蛀空了。”

他拿起笔,在舆图的最北端,北京城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就连这天子脚下,宣武门外的大街上,烟馆都敢堂而皇之地开著。八旗子弟提著鸟枪进去,出来时连路都走不稳,你说,这大清的根,还稳吗?”

李守珩没说话,只是从袖中拿出一叠纸,放在了桌案上。那是他这大半年在京城,悄悄摸清的朝堂底细:军机处保守派领袖曹振鏞、兵部满尚书明亮,二人素来视“师夷长技”为洪水猛兽,早已在朝堂上多次弹劾庄应龙、李砚臣“媚外启衅”,更是放话“凡敢妄言洋务者,科考一概不取”;而主战派的官员,大多人微言轻,在军机处根本说不上话。

“曹振鏞是这次武会试的正主考,明亮是副主考。”李守珩指尖点在两个名字上,语气凝重,“你这次会试,外场武艺哪怕是天下第一,只要策论里敢写鸦片流毒、师夷长技,他们就敢把你黜落。还有一事你要知晓,八月初五圣上已经启鑾赴热河木兰秋獮,我父亲与庄伯父奉旨隨驾同行,此刻人已在围场,京里的事,他们鞭长莫及。”

庄承锋抬眼看他,嘴角却勾起一抹坚定的笑:“那我便更要写。我这一路,见了面黄肌瘦的漕工,见了抽大烟抽得连刀都拿不动的兵丁,见了民不聊生的码头,见了被鸦片餵饱了的贪官污吏。这些真话,我若是都不敢写,我这身武艺,庄氏世代传下来的雁翎刀,还有什么用?”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赖婉君与沈氏並肩走了进来,二人手里端著刚燉好的银耳羹,刚进门,赖婉君就笑著道:“就知道你们俩又在书房里聊这些,快歇歇,喝口羹润润嗓子。”

二人身后,跟著会馆的管事,手里捧著一封火漆封缄的急信,躬身回话:“二位夫人,庄公子,李公子,热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是庄制台与李制台亲笔所书。”

赖婉君连忙接过信,与沈氏一同拆开。信是庄应龙、李砚臣在热河围场歇营时亲笔写的,字跡里还带著塞外的风尘。信里只说了三件事:其一,二人隨驾秋獮,围场规制森严,无特旨不得擅离,无法回京照料,京中诸事尽可託付李守珩;其二,反覆叮嘱庄承锋,武闈应试只管写亲眼所见、心中所想,莫管朝堂非议,莫惧落榜风险,庄氏子孙的武,从来不是为了金榜题名;其三,附来两份密报,一份是山东天理教已渗透京城绿营、漕帮的核实情报,一份是虎门张保与英葡舰队在伶仃洋发生火炮摩擦的急报。

赖婉君把信递给庄承锋,指尖轻轻抚过信上丈夫的字跡,眼底满是温柔与担忧:“你父亲和李伯父在热河隨驾,天天跟著圣上围猎议事,也不得安生。他们说了,让你只管安心赴考,其余的事,不必掛心。”

沈氏也握著李守珩的手,温声叮嘱:“你父亲在信里特意嘱咐,让你照看好承锋,也照看好你自己。秋獮要到九月二十日圣驾才迴鑾,这一个多月,京里的事,就全靠你们兄弟二人互相照应了。”

庄承锋把信反覆看了三遍,指尖重重按在信里那句“海疆者,国之门户也”上,抬头看向李守珩,眼底的光愈发坚定。他终於懂了,父亲与李伯父六月中旬抵京,常规陛见后便奉旨留京筹备秋獮,如今隨驾远赴热河,不是避事,是在离天子最近的地方,一句一句把海疆的真相,说给嘉庆帝听。

就在这时,会馆的管事再次悄悄走了进来,躬身回话:“几位主子,外面的宣武门大街上,赌坊已经开了这次武会试的盘口,全京城的人都在押注呢。”

庄承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还有这等事。李守珩却眼睛一亮,拉著管事追问:“哦?都开了什么盘口?”

“回李公子,主要是押中榜名次,还有能不能入一甲。”管事笑著回话,“现在最热门的,就是咱们家庄公子。外面都传开了,说福建来的庄公子,是两广总督庄大人的长公子,庄氏水师世代传下来的本事,武艺天下无双,现在押庄公子中榜的,已经堆成了山,赔率都压到一赔一点二了。”

“那押不中的呢?”李守珩追问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押不中的赔率高,一赔一百!”管事咂了咂嘴,“毕竟谁也不信,武场能拿第一的公子,会落榜啊。现在根本没人敢押庄公子不中,赌坊都快赔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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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退下后,庄承锋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些人,真是閒的。武会试还没开考,就敢押注赌输贏。”

李守珩却没接话,只是低头摩挲著茶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太清楚朝堂的规矩了,太清楚曹振鏞这些保守派的底线了。庄承锋这篇策论写出去,必然是石破天惊,也必然会被直接黜落。这一赔一百的赔率,与其让赌坊赚了,不如拿来做些正经事,为他们的计划,攒下第一笔启动金。

赖婉君看著两个孩子,笑著对沈氏道:“你看这个孩子,还没开考,就先被全京城的人盯上了。”

沈氏挽著她的胳膊,眉眼温柔:“承锋这孩子,打小就一身硬功夫,又是庄氏水师的传人,这次武闈,定能技惊四座。咱们就等著看他金榜题名就是了。”

而千里之外的热河木兰围场,暮色正漫过连绵的山峦。

庄应龙与李砚臣刚隨圣驾结束一日的围猎,一身骑射劲装还未换下,便收到了京城送来的密报——曹振鏞已被钦定为武会试正主考,扬言凡妄言洋务者一概不取。

庄应龙指尖重重敲在桌案上,低声道:“砚臣,明日围猎歇营,我们再联名上一道密折,把承锋一路所见的鸦片流毒实情,还有天理教的动向,再呈给圣上。再粉饰下去,江山就真的危了。”

李砚臣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围场深处皇帝的黄幔御营,夜色里,御营的灯火连绵不绝,像一条落在草原上的星河。一场关乎大清百年国运的博弈,正在这木兰围场的猎猎风声里,悄然酝酿。

第二幕武闈开科·规制森严

【核心时间】嘉庆十五年九月初五(武会试开科前一日)

天刚蒙蒙亮,京城兵部衙门外的长街上,就已经挤满了人。

朱红的衙门外墙,贴出了嘉庆十五年庚午科武会试的皇榜告示,黑底白字,盖著兵部的大印,围满了来看告示的武举考生与看热闹的百姓。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本次武会试由兵部主持,钦命东阁大学士、军机大臣曹振鏞为正主考官,兵部满尚书明亮为副主考官,户部右侍郎周兴岱、工部左侍郎初彭龄为同考官,以监察御史为监试官,全程锁院监考,杜绝舞弊。

旁边的墙上,还贴著《钦定武场条例》的细则,本次武会试的规制写得明明白白:

考试分三场,九月初六考头场马射,九月初七考二场步射与技勇,两场合称外场;外场合格者,於九月初十进入內场,考策论两场。只有外场考试列入“双好”“单好”等次的考生,才有资格进入內场策论考试,外场不合格者,直接黜落,不得入內场。

人群里,庄承锋一身石青色劲装,跟著其他考生一起,排队核验身份,领取考试號牌。他没有带隨从,也没有亮明两广总督公子的身份,只以“福建武举庄承锋”的名义报备,递上了闽浙总督衙门出具的恩免乡试举人文书。负责核验的兵部小吏,只当他是普通的福建武举,草草核对了文书,便给了他一枚刻著“戊字第三十七號”的木牌,冷著脸叮嘱:“明日卯时,持號牌入武闈贡院,不得迟到,不得携带违禁物品,违者按舞弊论处,逐出考场,永不许再考!”

庄承锋接过號牌,躬身应了,转身便挤出了人群。李守珩正在街口的茶楼上等他,身边还跟著赖婉君与沈氏。两位夫人换了寻常的民妇服饰,戴著帷帽,特意来看看武闈的情况,见他过来,赖婉君立刻迎了上来,上下打量著他:“都办妥当了?號牌领了?”

“娘,都办妥了,明日卯时入考场。”庄承锋笑著点头,扶著母亲在茶桌旁坐下,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忍不住道,“没想到一场武会试,竟来了这么多人。”

“这可是天下武举人的龙门。”李守珩笑著指了指楼下,“你看那边,穿锦袍的是直隶的世家子弟,父亲是绿营总兵;那边光著膀子比力气的,是山西来的草莽武夫,据说能开十五力的硬弓;还有那边几个穿號服的,是西北边关退下来的老兵,打了十几年仗,一身的战场本事。这次会试,藏龙臥虎著呢。”

赖婉君握著茶杯,眼底藏著几分担忧,对著沈氏轻声道:“这么多有本事的孩子,也不知道承锋能不能顺顺利利的。”

“姐姐放宽心。”沈氏拍了拍她的手,笑著安慰,“承锋这孩子,打小跟著他父亲在水师营里摸爬滚打,弓马骑射、刀枪武艺,哪一样不是顶尖的?庄氏世代传下来的本事,还能比不过这些毛头小子?你就等著看他明日大放异彩就是了。”

茶楼外的大街上,更是热闹非凡,各个赌坊的伙计举著牌子,在街上吆喝著盘口,来来往往的百姓纷纷围上去,押上几两银子,赌自己看好的考生能中榜。

“庄公子,您看!”跟著来的亲兵指著街对面的一家大赌坊,哭笑不得地说,“他们把您的名字写在最前头,现在押您中一甲的,都快把赌坊的门槛踏破了!”

几人凑到窗边一看,果然见赌坊的木牌上,用红漆写著头號热门:福建庄承锋,中一甲赔1.5,中榜赔1.05,不中赔100。

短短几日,庄承锋的赔率又跌了,中榜的赔率已经低到了一赔一点零五,几乎和白送钱一样,可见全京城的人,都认定了这位庄氏水师的传人,必然能高中武进士。

庄承锋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荒唐,武艺还没比,就先定了输贏。”

李守珩却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等下就去这家赌坊,押五百两银子,买庄承锋不中。

这五百两银子,他完全拿得出来。母亲沈氏心疼他春闈落榜,留在京城苦读,临来bj前,私下给了他两千两银子的生活费,让他吃穿用度別委屈了自己;父亲李砚臣进京前,也悄悄给了他一千两的备用银,让他在京城打点人情、打探消息。五百两,对他来说,不过是手里的閒钱。

他不是赌徒,他只是太清楚这场考试的结局了。庄承锋的武艺,必然能拿外场第一,可他的策论,必然会触怒曹振鏞这些保守派,最终落榜。这一赔一百的赔率,与其让赌坊赚了,不如拿来买西洋书籍、租实验室、请传教士讲学,为他们后续的计划,攒下第一笔启动资金。

当天下午,李守珩便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长衫,戴著斗笠,悄悄去了那家赌坊,递上了五百两银子的银票,对著帐房先生,一字一句道:“我押,福建庄承锋,本次武会试不中榜。”

帐房先生愣了半天,反覆確认了三遍,才敢收下银票,给了他兑票,嘴里还嘟囔著:“疯了吧?还有人押庄公子不中?这不是把银子往水里扔吗?”

李守珩笑了笑,把兑票贴身藏好,转身便消失在了人群里。他心里清楚,这笔银子,他稳赚不赔。

而此时的武闈贡院內,正主考官曹振鏞,正带著一眾考官,巡查考场布置。箭道、靶位、技勇场的巨石、大刀、硬弓,一一核验完毕,曹振鏞站在技勇场的高台上,看著下面的考场,脸色阴沉。

按嘉庆十五年木兰秋獮的规制,军机处需留重臣在京值守,处理日常政务与科考事宜,曹振鏞便是奉旨留京的军机大臣,全权主持本次武会试。

旁边的副主考明亮,凑过来低声道:“中堂,这次会试,庄应龙的儿子庄承锋也来应试了。外面都传开了,说这小子武艺超群,是头號热门。”

曹振鏞冷哼一声,拂了拂袖子,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是个靠著父荫的紈絝子弟罢了。就算他武艺再好,策论里若是敢跟著他老子一起,妄言什么师夷长技、什么禁菸启衅,老夫照样把他黜落!我大清以弓马骑射定天下,岂能学那些洋人的奇技淫巧?!”

“中堂说的是。”明亮立刻躬身附和,“这些封疆大吏,在广东闹得乌烟瘴气,现在还想让儿子来朝堂上搅局,绝不能让他们得逞。这次阅卷,但凡有敢妄言洋务、非议朝政的,一概不取!”

曹振鏞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內场的號舍,最终定下了调子:“武会试取士,取的是忠君体国、恪守祖制的人才,不是那些妖言惑眾、以夷变夏的狂徒。都记住了吗?”

一眾考官齐齐躬身应诺,考场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一场围绕著武会试的博弈,早在开考之前,就已经悄然开始了。

第三幕技惊四座·武场锋芒

【核心时间】嘉庆十五年九月初六至初八(武会试外场考试)

九月初六头场马射

卯时刚到,武闈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沉重的朱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考生们按照號牌顺序,排成整齐的队伍,依次接受搜检,除了弓箭、腰刀,不得携带任何物品进入考场。庄承锋排在戊字號队伍里,背著长弓,腰间挎著雁翎刀,神色平静,跟著队伍一步步走进了武闈贡院。

考场东侧的演武厅看台上,早已坐满了观礼的官员与家眷。赖婉君与沈氏坐在前排的位置,都戴著帷帽,目光紧紧锁在箭道入口处,等著庄承锋出场。

“姐姐你看,承锋进去了。”沈氏轻轻碰了碰赖婉君的胳膊,指著箭道旁的庄承锋,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欣喜,“这孩子,站在人群里,也是最出挑的那个。”

赖婉君握著帕子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满是紧张,却还是笑著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发挥得怎么样,这孩子打小就稳,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考场內的箭道,早已按规制布置妥当。三百步长的箭道,两侧用土墙围起,三十五步外,並排设了三个箭靶,每个靶位都有监考官盯著,旁边还有书吏记录成绩,御史全程巡绰,规制森严,没有半分可以舞弊的余地。

监考官站在高台上,敲响了铜锣,高声宣布马射规制:“凡应试者,驰马三趟,发箭九枝,三箭中靶为合格,不及三箭者,黜落!开考!”

號令一下,考生们依次上马,沿著箭道疾驰,拉弓放箭。有世家子弟平日里养尊处优,马跑起来就慌了神,九箭一箭未中,当场被监考官喝令逐出考场;也有边关老兵,骑术精湛,箭法沉稳,九箭中了五六箭,引来一片叫好;更多的考生,堪堪中了三四箭,擦著合格线过了关,捏著一把冷汗。

很快,就轮到了庄承锋。

“戊字三十七號,庄承锋!”

隨著书吏唱名,庄承锋翻身上马,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胯下的骏马长嘶一声,沿著箭道疾驰而出。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目光如炬,盯著前方的箭靶,左手拉弓,右手搭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

嗖!嗖!嗖!

三趟驰马,九箭连珠,弓弦响处,箭无虚发!

九枝箭,尽数正中靶心,箭箭穿靶而过,最后一枝箭,竟直接钉在了前一枝箭的箭尾上,把前面的箭杆劈成了两半!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著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好箭法!”

“九箭全中!还劈了箭杆!这是什么神仙本事!”

“不愧是庄氏水师的传人!太厉害了!”

演武厅的看台上,沈氏猛地拍了拍赖婉君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姐姐你看!九箭全中!承锋太厉害了!简直是人中之龙,万中无一啊!”

赖婉君看著箭道上勒马而立的儿子,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眼眶微微泛红,笑著点了点头,嘴里不停念叨著:“好,好,不愧是庄氏的孩子。”

高台上的监考官们,全都站了起来,满脸震惊。曹振鏞坐在主位上,看著箭靶上的九枝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茶杯捏得咯吱响。他活了大半辈子,监考武会试无数次,从未见过有人能在马射场上,做到九箭全中靶心,还能箭箭相叠!

监考官亲自跑下高台,核验了箭靶,对著高台上高声唱喏:“戊字三十七號庄承锋,马射九箭全中!头等!”

庄承锋勒住马韁,稳稳停在箭道尽头,对著高台上拱手行礼,面不改色,气不喘,没有半分得意的模样。全场的考生,无不侧目,对著他拱手行礼,满眼都是佩服。

九月初七二场步射

第二日的步射考场,规制更为严苛。八十步外设一人高的大靶,考生需站在箭道前,拉弓发箭,九箭中二箭为合格。

有了前一日马射的惊艷表现,庄承锋一出场,全场的目光就都聚在了他身上,连演武厅看台上的官员家眷们,都纷纷探出头来,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庄氏公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赖婉君与沈氏更是早早便到了看台,手里还特意备了水和帕子,等著儿子考完。

庄承锋依旧神色平静,拉满了祖传的十二力硬弓,屏气凝神,九箭依次发出。

依旧是箭无虚发,九箭全中,箭箭都落在靶心的同一个位置,九枝箭叠在一起,牢牢钉在靶心上,纹丝不动。

全场再次沸腾,连巡场的御史都忍不住点头称讚,对著身边的同考官道:“此子箭法,堪称国朝无双!”

看台上,沈氏笑著对赖婉君道:“我就说吧,这孩子定不会让我们失望。你看这满场的喝彩,全京城都要知道咱们承锋的本事了。”

赖婉君笑著点头,看著走下箭道的儿子,眼里满是温柔与骄傲。

九月初八三场技勇

这是外场考试的最后一场,也是最考验硬功夫的一场,分开弓、舞刀、掇石三项,每项分头號、二號、三號三等,三项全拿头號,为“全甲”,是武会试外场的最高荣誉。

第一项开弓,头號弓为十二力硬弓,二號十力,三號八力。按规制,考生需拉满弓三次,才算合格。

不少考生连二號弓都拉不满,涨得满脸通红,只能悻悻下场。轮到庄承锋时,他直接拿起了头號十二力硬弓,左手握弓,右手拉弦,双臂发力,轻轻鬆鬆拉了个满弓,连续三次,次次拉满,纹丝不动。放下弓时,面不改色,连呼吸都没乱。

第二项舞刀,头號刀为一百二十斤重的大刀,二號一百斤,三號八十斤。规制要求,考生需舞动大刀,完成前后胸舞花、顶脖、过背等全套动作,刀不能落地,身形不能乱。

一百二十斤的大刀,两个壮汉抬著都费劲,可庄承锋单手接过大刀,手腕一转,大刀便在他手里舞了起来。寒光闪闪,刀风呼啸,前后胸舞花行云流水,顶脖、过背动作一气呵成,最后收刀时,他稳稳立在原地,隨即大刀落地,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地面都震了震。

全场掌声雷动,赖婉君看著儿子舞刀的身影,忍不住红了眼眶,沈氏在一旁不停拍著她的手,连声说著“太好了,太好了”。

第三项掇石,头號石为三百斤重的巨石,二號二百五十斤,三號二百斤。规制要求,考生需抱起巨石,离地一尺,还要稳稳走三步,才算合格。

不少考生拼尽全力,也只能把二號石抱离地面,头號石更是无人问津。庄承锋走到头號石前,扎稳马步,双手扣住石锁,腰腹发力,一声低喝,竟直接把三百斤重的巨石抱了起来,离地一尺,稳稳地向前走了三步,又缓缓放下,全程面不改色。

全场彻底疯了!

“全甲!三项全是头號!全甲啊!”

“我考了三次武会试,从没见过有人能拿全甲!”

“这庄公子,简直是天神下凡!”

监考官当场核验,对著高台上高声唱喏:“戊字三十七號庄承锋,技勇三项全头號!全甲!外场头等第一!”

外场考试结束,庄承锋以马射、步射全中,技勇全甲的成绩,位列外场第一,名动京城。

宣武门的赌坊里,庄承锋中榜的赔率,直接跌到了一赔一点零一,几乎没人再敢押他不中,赌坊的老板急得团团转,生怕庄承锋真的中榜,自己要赔得底朝天。

茶楼上,李守珩看著街对面乱鬨鬨的赌坊,拉著身边的亲兵低声问:“现在押庄公子不中,赔率到多少了?”

亲兵跑出去问了一圈,回来时满脸震惊:“李公子,疯了!赌坊开了1赔500!他们说,就算开1赔1000,也没人敢押!”

李守珩眼睛瞬间亮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原本只押了500两,想著赚一笔启动资金就够了,可这500倍的赔率,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他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塞给亲兵:“去,就用这个,再押一百两,庄承锋不中榜。別露脸,找个不相干的散户代押,別让人知道是我们干的。”

亲兵都傻了:“李公子?您疯了?庄公子外场全甲第一,怎么可能不中?这一百两,不是往水里扔吗?”

“让你去你就去。”李守珩笑著摆了摆手,眼底满是篤定,“別人觉得是扔水里,我知道,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亲兵半信半疑地去了,半个时辰后,拿著兑票回来,手都在抖。李守珩把兑票贴身藏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算得明明白白:500两按1赔100算,是五万两;这100两1赔500,又是五万两。加起来整整十万两,別说买书籍、请先生,就算是把欧洲最新的机械图纸全买回来,都绰绰有余了。

傍晚,庄承锋从武闈贡院回来,刚进会馆的院门,就见父母、李伯父伯母都在院子里等他。赖婉君立刻迎了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弓箭,上下打量著他:“累坏了吧?快进屋,娘给你燉了汤,补补身子。”

沈氏也笑著道:“承锋,你今日可真是给我们长脸了!全京城都在夸你,说你是国朝百年难遇的奇才!”

庄承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著两位长辈躬身行礼:“让伯母、娘担心了。”

庄应龙与李砚臣,早在昨日就通过热河八百里加急的密信,知晓了庄承锋外场全甲的消息,信里只写了一句话:“武艺考得再好,也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是后日的策论。记住,莫管他人怎么说,只管写你心里的真话,写你亲眼所见的实情。”

庄承锋把信递给李守珩,郑重地点了点头:“孩儿记住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守珩,李守珩笑著迎了上来,拉著他往书房走:“今天武试,全京城都传开了,全甲第一,名动京城啊。对了,刚去街上转了转,赌坊现在押你不中,赔率都涨到500倍了。”

庄承锋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些人,真是疯了。我就算策论写得再差,也不至於落榜吧?500倍,这不等於白送钱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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