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祖上难评事,子孙当耀之!(2/2)
说完,不等许朔回话,陈登却是嗤笑了一声,然后昂首看向別处,神情倨傲不已。
许朔苦笑道:“子瑜这话更是有意思,大儒郑玄去年冬日和四百余隨侍的弟子移居下邳,北海相孔融、陈寔陈太丘之子陈纪都客居下邳,你是在说郑公、陈氏、孔氏之学都看不上眼吗?”
诸葛瑾又是一愣,他没想过这些人天下大儒都安心待在徐州,一时间又慌了神,他知道自己此刻完全处於下风,许子初口若悬河隨侍待发,无论说出什么论述,都会被立刻驳斥,最终只会更加立於良心不安之地。
屋內安静了很久,诸葛瑾最终嘆道:“郡丞先论『人心坚韧』,再论刘使君『有道』,最后列徐州之文匯灿烈,我若是再辩下去,便成了心不坚、身无道、眼无见的浅薄鼠辈了。”
陈登瞥了他一眼,那表情分明就是说“难道你不是?”,但许朔觉得或许还有內情,並非是真的看不上刘使君,他应该是还有別的顾虑。
诸葛瑾长嘆一声,感慨仰头:“唉,从父诸葛玄,在我父亲亡故之后,便以父待我弟、妹四人,常归家教导、又四处为我们奔波前程,身处乱世,玄叔父在恳求荆州故友,早已定下去处。”
“而我不忍负他,便想带家中弟妹南迁,將弟弟妹妹安置於荆州,然后自去扬州寻我叔父。”
“诚如许郡丞所言,袁术行篡逆之事,以天子符节徵辟文武,我诸葛氏因符节而落,又怎会再忤逆符节呢?所以我知晓叔父定然是不得不听从袁术的命令,便打算安顿好弟弟妹妹,便想奔走於长江南北,以求解救叔父之策,若不幸身死也不会连累了弟妹……”
这一番话言辞恳切,娓娓道来,將诸葛瑾的心思全数表露。
陈登听到后面脸色也是缓和了下来。
“原来如此。”
方才诸葛瑾提及“符节”之故,他深有感触。
两人宽慰了几句,许朔劝他再想想办法,刘使君如今和刘繇暗有结盟之意,未必不能请朱皓与诸葛瑾爭夺豫章时招揽过去,继而解救诸葛玄,如果能促成此事的话,不光可以叔侄团聚,还算是一桩功绩。
说到这,诸葛瑾点头应下,情绪更是低沉。
陈登和许朔出来,在他家的客院暂时住下,便聊起了诸葛家祖上的事。
“你辩言时口齿伶俐、气势凶悍,不亚於万人敌於军阵之中,原来还有你不知道的事?”陈登侧瘫在榻上看著许朔,“若是方才你辩不贏,我就直接开骂了。”
陈登早就想好,要是开骂就照著他家祖上去,诸葛瑾肯定面红耳赤的赶人,反正你都要走了,噁心噁心你也好。
“你说说,是什么事?”许朔好奇不已。
陈登笑道:“前汉元帝时,诸葛丰为官秉公执法,近乎到了执拗的地步,当时有人以『间何阔,逢诸葛』来形容他的刚直,意思是『为何好久不见了,因为遇到了诸葛』,这话算是夸讚,却也属调侃,哪有人执法到这种地步的。”
“为什么不能是当时的確很乱呢?”
许朔反问,然后好奇:“元帝是什么时候……”
陈登白了他一眼,咋舌提醒道:“明妃出塞!”
这竖子!一天天历代陛下、过往古贤一个都记不住,记什么“做官要做执金吾,娶妻当娶阴丽华”、“邓太后七尺二寸大长腿”、“落雁花神王昭君”记得顺嘴溜!
那些话要是说出去,非被人当大逆不道的反贼不可!
“哦,知道了。”许朔瞬间明了。
昭君出塞,因地制宜。
陈登接著说道:“后来诸葛少季官至司隶校尉,因弹劾外戚许章而追捕其人,一直追到了元帝面前,大言其罪证,最后元帝將他的符节收了回去,从此之后司隶校尉再也不能持节。”
司隶校尉原本持节可以调兵,可从那之后起只能“假节”,平日里没有调兵的能力,等於大削了实权。
“从那之后,诸葛少季又被调任城门校尉,然后因『专作苛暴』之罪免官,从此之后诸葛氏的確是因此得了刚直之名,以刚烈穿家,贏得了名气。”
说到这陈登笑道:“可是代价就是,过去了二百年,这一代才有诸葛珪为郡丞。你说当时后任司隶校尉的那些家族,是恨他还是赞他呢?”
“怪不得,听起来……”许朔思考道:“像是元帝烦他,所以做了个局?”
“那不知道,”陈登翻身仰面,懒散道:“我估计不光元帝,谁都烦他,孤臣哪里有这么好做。你看孔北海,当年不也是被三府公举扔到了最乱的青州去平叛吗,都恨不得他死在青州,留个烈名。”
“虽然大家都烦他,可他做的是秉公执法的事,难道站在少数就是错的吗?”
许朔问道。
陈登双手枕在脑后,咧嘴笑道:“对错我不知道,但是我明白诸葛氏积压这么多年,真要有机会在这乱世治国安民、名震青史,他们一定豁出命去都要做到。”
“这可是一扫数百年阴霾的机会,光宗耀祖事,子孙捨我其谁也!所以这诸葛瑾,肯定是想跑到扬州立功扬名的!”
许朔眼睛一亮,拍手道:“说得对!还得是你!我这就回去见刘使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