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暗室显影(2/2)
“显影液过期了,但胶捲说不定还能用。”老李从兜里掏出个显影盘,“我这双老眼,看不清楚了,你们年轻人帮看看?”
林砚把胶捲装进相机时,发现这卷胶捲的型號很旧,只能用父亲那台老相机。他举起相机对著院子试拍,镜头里,母亲正给“十七”梳毛,苏晴站在槐树下捡落叶,夕阳的金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暖光——像一幅没干透的油画。
当晚,林砚和老李在暗室里显影。红灯下,药水在盘中晃出涟漪,一张张照片慢慢浮现:
第一张是1998年的红星机械厂门口,父亲和苏阿姨站在宣传栏前,指著一张“先进工作者”名单笑,父亲手里的相机正对著他们,像是知道有人在拍他们。
第二张是老槐树的树疤,上面贴著张纸条,写著“每浇一次水,就离你近一点”,笔跡是母亲的。
第三张最模糊,只能看出是面镜子,镜中映出个穿蓝布衫的女人背影,手里攥著块红薯,正往镜子里走——像极了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最后一张还没显完,老李突然咳嗽起来,手一抖,显影盘摔在地上,药水溅了满地。林砚慌忙去扶,却看见老李的手腕上,有块淡青色的印记,像只翅膀折断的蝴蝶——和他曾经在手背上见过的胎记,一模一样。
“你……”林砚的声音发紧。
老李用袖子擦了擦手腕,笑了笑,眼里的光却暗了下去:“年轻时不懂事,为了救个孩子,被镜子里的影子咬了一口。本以为早没事了,没想到……”他指了指地上的碎影,“这胶捲里的影子,比我身上的还凶。”
显影纸上的最后一张照片渐渐清晰——是面布满裂痕的镜子,镜中站著个模糊的黑影,正对著镜头笑,嘴角咧到耳根,像极了影兽的模样。而镜子外,站著个举相机的少年,背影和苏明现在一般高。
“是苏明?”林砚的心臟像被攥住了。
老李捡起照片,对著红灯看了半晌:“上周看到他在暗室门口徘徊,手里攥著块碎镜片,说想拍『镜子里的自己』。我没敢拦,有些事,总得自己撞了南墙才肯回头。”
林砚衝出暗室时,苏明正坐在槐树下,手里拿著块碎镜片,对著月光摆弄,银项圈上的小月亮和镜片反光重叠在一起,像个诡异的眼睛。
“苏明!”林砚喊著跑过去,镜片突然从少年手里滑落,掉在树根处,发出清脆的响声。
镜片落地的瞬间,老槐树剧烈地晃了晃,树疤处渗出的黏液在月光下泛著银光,顺著树干往苏明脚边爬。“十七”从排水洞里钻出来,对著树疤弓起背,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
苏明的脸色惨白,指著树疤:“哥,它在叫我……说能让我见我爸妈……”
林砚把苏明拽到身后,抬头看向树疤。那里的黏液正慢慢聚成个影子,像只没有翅膀的蝴蝶,在月光下轻轻晃。他突然明白,影兽从未真正离开,它只是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等著被某个孩子的执念唤醒。
暗室的红灯在巷尾亮著,像只窥视的眼睛。老李站在门口,身影被拉得很长,手腕上的蝴蝶胎记在红光下若隱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