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裂痕隱痛(2/2)
林砚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父亲信里写的“执念会引动影子”,苏晴的话,显然触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別看!”林砚捂住苏晴的眼睛,把她往门外推,“去院子里待著,我来处理。”
他转身看向穿衣镜,镜面的扭曲越来越厉害,苏晴的影子在里面捶打著镜面,像在求救。林砚想起双生怀表,赶紧从兜里掏出来——表盖內侧的“此后寻常”四个字正在变淡,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著。
“是执念引来了残留的影子。”母亲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拿著那把带“晴”字的小铲子,“你苏阿姨的影子还在镜子里,被晴丫头的话惊动了。”
镜面突然“咔嚓”一声裂开道缝,影子从裂缝里伸出只手,指甲泛著青黑,直扑林砚面门。林砚侧身躲开,抓起桌上的剪刀,对著影子扎过去。
“滋啦——”
剪刀碰到影子的瞬间,发出烧焦的味道。影子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缩回镜子里,裂缝却没有合上,反而越来越大,露出里面模糊的景象——苏阿姨坐在镜中的老槐树下,正对著空镜子说话,手里拿著件没织完的毛衣,针脚和苏晴此刻缝补的校服裤一模一样。
“妈……”苏晴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在等我……”
影子不再挣扎,只是隔著裂缝看著苏晴,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悲伤。林砚突然明白,这不是恶意的影子,是苏阿姨没放下的念想,是对女儿的牵掛。
“把这个给她。”母亲从兜里掏出个毛线团,是苏晴刚才掉在地上的,“她在镜里织了二十年毛衣,就是想给你织件合身的。”
苏晴接过毛线团,走到镜子前,颤抖著伸进裂缝。影子接过毛线团,紧紧抱在怀里,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阳光融化的雪。
“晴晴……好好活……”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裂缝里传来,像苏阿姨生前的语调。然后,影子彻底消失了,镜面的裂缝慢慢合上,恢復成普通的样子,只是镜面上多了个淡淡的槐花印记。
苏晴瘫坐在地上,抱著膝盖哭了很久,像要把二十多年的委屈都哭出来。林砚蹲在她身边,轻轻拍著她的背,什么也没说——有些苦楚,总得哭出来才会好。
傍晚时,张奶奶的孙媳妇来了,手里捧著件婚纱,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晴姐,我妈说……说让你试试,她说这婚纱要是你穿,肯定比我好看。”
苏晴抬起通红的眼睛,看著那件洁白的婚纱,突然笑了,擦掉眼泪站起身:“好啊,试试就试试。”
她走进臥室试婚纱时,林砚坐在院子里抽菸,母亲在给“十七”梳毛,苏明蹲在槐树下,用树枝在地上画著小太阳。夕阳的金辉落在他们身上,带著点暖,又带著点凉,像这寻常日子里的甜与苦。
婚纱很合身,苏晴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洁白的裙摆像朵盛开的花。她摸著领口的蕾丝花边,突然想起什么,从布包里拿出苏阿姨的那朵绢花,別在发间。
“真好看。”林砚站在门口,看得有些发愣。
苏晴看著镜中的自己,眼眶又热了,却笑著说:“等你书的签售会,我就穿这件去。”
林砚知道,她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告诉那些嚼舌根的人,告诉镜子里的母亲,告诉自己——她不是没人疼的孩子,她有爱她的家人,有想守护的日子,有好好活下去的勇气。
老槐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飘在婚纱的裙摆上,像撒了把碎金。“十七”跳上窗台,银项圈的小月亮映在镜子里,和苏晴发间的绢花重叠在一起,温柔得像个承诺。
生活总有些裂痕,会漏进风,会渗进雨,会让人疼得想逃。但只要身边有在乎的人,有没说出口的牵掛,那些裂痕里,终究会透出光来,照亮往前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