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镜中母亲(2/2)
林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现实里的出租屋,墙皮剥落,冬天漏风,房东催租的简讯像催命符;想起gg公司的提案,客户改了十七遍的需求,总监摔在桌上的咖啡杯;想起医院的缴费单,想起母亲病房里那盆没来得及开花的绿萝。
可他也想起,加班晚归时,苏晴端来的热汤,当归的味道和母亲做的一样;想起地下车库里,苏晴趴在镜面上,指甲抠出血也要告诉他“表盖內侧”;想起母亲临终前,攥在手里的那张他画的、歪歪扭扭的全家福。
那些不完美的、带著疼的记忆,才是真的。
林砚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跑。走廊里的画框开始扭曲,里面的人像变成一张张模糊的脸,都是他记忆里的人——小学同桌,高中老师,楼下卖早点的大爷,他们伸出手想抓住他,嘴里喊著“留下吧,这里什么都有”。
他甩开那些手,衝出別墅大门。外面的街道正在融化,原本繁华的景象像被泼了墨的画,慢慢变成灰濛濛的一片。只有通往地下车库的方向,还留著一道微弱的光,像根救命的稻草。
怀表在口袋里烫得像团火,林砚能感觉到时间在流逝,每一秒都像刀子在割他的心臟。他跑到车库入口,看到消防栓箱的门虚掩著,里面果然放著半块镜片,边缘的血跡已经发黑,却透著股熟悉的、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抓起镜片,转身冲向那面锈镜。苏晴还趴在镜面上,脸色苍白,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一下。
“抓紧我!”林砚举起镜片,对准镜面的裂缝。
就在镜片即將碰到锈镜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带著他最熟悉的、暖暖的笑意:“小砚,红薯要凉了。”
林砚的手僵住了。
他回头,看到別墅的门口站著母亲,蓝布衫的袖口卷著,手里端著个白瓷碗,碗里的红薯冒著热气,甜香混著灶膛的烟火气,像无数个寒冷的冬日清晨。
“妈……”林砚的声音发颤。
母亲朝他招手,笑容温和:“回来吧,妈给你剥好了。”
锈镜那边,苏晴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力拍著镜面,嘴里喊著什么,林砚却听不清了。他的目光在母亲和苏晴之间来回移动,手里的镜片烫得几乎要融化。
怀表的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九分。
镜面开始剧烈地晃动,裂缝越来越大,一边是母亲温暖的笑容和甜香的红薯,一边是苏晴通红的眼睛和拍得发疼的手掌。
林砚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里的镜片。
他要做的选择,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但就在镜片即將落下的瞬间,他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母亲手里的白瓷碗,碗沿有个小小的缺口,那是他小时候摔的。可他清楚地记得,那个碗在母亲“病逝”前就被不小心打碎了,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镜像世界,果然连最完美的记忆,都会有破绽。
林砚闭上眼,猛地將镜片砸向锈镜。
“咔嚓!”
碎裂声响起的同时,他听到母亲的声音变成了尖锐的嘶吼,而苏晴的手,终於穿过裂缝,紧紧抓住了他。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周围是熟悉的潮湿霉味,地下车库的灯忽明忽暗。苏晴抓著他的胳膊,手心里全是汗,脸上却带著劫后余生的笑。
“你回来了。”苏晴的声音带著哭腔。
林砚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却发现手里的镜片不见了,怀表也停止了跳动,指针永远停在了十二点。
他看向那面锈镜,镜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他和苏晴狼狈的身影。
“你弟弟……”林砚问。
“他在上面等我们。”苏晴指了指车库出口,“刚才镜子晃的时候,我看到他从里面走出来了。”
林砚鬆了口气,刚想迈步,却注意到苏晴的手腕上,那只蝴蝶胎记不见了。
他猛地看向苏晴的脸,她的左边酒窝,比右边晚了半秒才浮现。
“晴晴?”林砚的声音开始发抖。
苏晴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僵硬,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在確认什么。然后,她朝林砚笑了笑,那笑容和“理想世界”里的女朋友如出一辙,甜得发腻,又带著说不出的诡异。
“林砚,”她开口了,声音却变成了黑风衣男人的语调,“你以为,你真的回到现实了吗?”
林砚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块淡青色的印记,形状像只折断翅膀的蝴蝶——那是苏明的胎记。
而他的口袋里,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条新简讯,发信人显示为“母亲”:
“小砚,妈在镜子里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