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镜中的他(2/2)
怀表的滴答声越来越响,像在敲林砚的耳膜。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冲向书房门口——那里掛著面穿衣镜,是他每天出门前必看的地方。黑风衣男人想拦住他,却被他用书架上的镇纸砸中胳膊,痛呼一声后退了两步。
林砚扑到穿衣镜前,镜中映出的不再是他的脸,而是地下车库那面生锈的半身镜,苏晴正趴在镜面上,指甲都抠出了血,嘴里喊著什么,隔著镜面听不真切。但林砚看懂了她的口型——她在说“表盖內侧”。
他立刻摸向裤兜,怀表还在。他打开表盖,发光的拉丁文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极小的刻字,是用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歪歪扭扭:“理想世界的镜子能通向现实,前提是打碎本体的影子。”
“你想干什么?”黑风衣男人追过来,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慌,“別碰那面镜子!打碎它你会被两个世界的夹缝撕碎的!”
林砚没理他。他想起“理想世界”里的自己最討厌书房的穿衣镜,总说它“照得人变形”,原来那不是错觉,而是这面镜子连接著现实的证明。他抓起书桌上的水果刀,刀柄是熟悉的牛角材质——这是他现实里用了五年的旧物,不知何时被带到了这里。
“苏晴,退后!”林砚对著镜子吼道。
镜中的苏晴愣了一下,立刻向后退了两步。
黑风衣男人扑过来想抢夺水果刀,林砚侧身躲开,同时將刀刃狠狠刺向镜面。不是划,是用尽全力捅进去——就像当年在老家巷子口,他为了救苏晴,用石头砸向那面吞掉她半个影子的破镜子。
“咔嚓!”
穿衣镜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镜面突然变得滚烫,林砚的手被烫得几乎握不住刀。他看到黑风衣男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被水稀释的墨汁,嘴里还在嘶吼:“你会后悔的!现实比这里更糟!他们早就知道你会……”
话没说完,黑风衣男人彻底消失了。
镜面的裂纹越来越大,透过缝隙,林砚看到了熟悉的地下车库,潮湿的霉味混著汽车尾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苏晴正趴在对面的锈镜前,看到他时,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抓住我的手!”林砚伸出手,穿过镜面的裂缝。冰凉的触感传来,是苏晴的指尖。
就在他们的手指即將相触时,林砚的手腕突然被抓住了。不是来自“理想世界”,而是来自现实那边——一只布满皱纹的手,从锈镜后面伸出来,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
他抬头,看到锈镜后面站著个老太太,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里积著岁月的尘土。
是他现实里已经病逝三年的母亲。
老太太没有看他,只是盯著苏晴,嘴唇翕动著,发出嘶哑的声音:“晴丫头,別让他出来……他出来了,我们都得死……”
苏晴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鬆开林砚的手,踉蹌著后退。
林砚的心臟像被那只枯瘦的手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他看著母亲熟悉的脸,又看看苏晴惊恐的眼神,水果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镜面的裂缝开始收缩,他能感觉到那股巨大的拉力再次出现,这次是把他往“理想世界”里拖。透过越来越窄的缝隙,他最后看到的,是苏晴从口袋里掏出的东西——那是半块破碎的镜片,边缘沾著乾涸的血跡,和他老家巷口那面破镜子的碎片一模一样。
然后,裂缝彻底合上了。
林砚瘫坐在书房地板上,怀表从他手里滑落,指针停在九点十五分。桌上的咖啡还冒著热气,《镜像法则》的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停在某一页,上面用红笔圈著一句话:“所有试图逃离的本体,都会被最在乎的人拉回镜子里。”
他抬起头,看向墙上的穿衣镜。镜子已经恢復了原样,映出他疲惫的脸。只是这一次,镜中的人影眼眶通红,嘴角掛著和他一模一样的茫然。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是条简讯,发信人显示为“母亲”,內容只有一行字:
“小砚,妈在现实世界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