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名单(2/2)
“切,只是有资格申请而已。能不能通过考核还在两说。”师弟摆摆手,脸上笑容收敛了一些,露出几分真实的无奈,“再说咱也知道这种事情难免论资排辈,还有好几位师兄排我前头呢……唔,后年没准儿有点希望。”
两人閒聊几句,这位师弟却是个爱传閒话的,人送外號“小喇叭”,此时见四周无人,便扒住刘宪肩膀,低声道:
“想不到王斌王师兄没能报上,反而是朴静和那熊津棒子挤进来了,你说这中间是不是有啥猫腻?”
刘宪笑了笑,朴静和是乐浪人,两年前进的武馆,虽然能说华文,但却不怎么通顺,性格上也较为沉闷,平时独来独往,跟一眾同期学员都不怎么亲近。
一般来说武馆的推荐培训名额,都是至少要求在武馆中待了五年以上,通过教练们长时期的观察和考验才有资格。但朴静和偏偏能打破这个常规,也算是异数了。
不过这种事情他以前倒也不是没见识过——还是那句话,武馆终究是社会的一部分,而社会上的事情从来都不是那么清楚明白的。刘宪之前患得患失,有一部分原因也正是为此。
但现在既然確定了,他也不介意多聊几句,隨口笑道:
“乐浪是我们的盟友,既然政府允许他们的国民和我们一起参加培训选拔,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况且朴静和考核成绩不错,选他也不算滥竽充数。”
“切,那凭什么来占咱们的资源啊,他们不是一直说要跟熊津合併吗,有本事去跟熊津人要啊。喊了那么多年了,到现在也没个结果,真够磨蹭的。”
“熊津自己的资源还得靠花旗鹰呢……况且就他们那种小国寡民性格,做什么事情都吝嗇得要死,怎么可能捨得花这种代价。合併……梦里差不多。”
两人嘻嘻哈哈说笑了几句,到前面拐弯处便分道扬鑣。小喇叭回去宿舍,刘宪往办公区。因为耽搁了这一会儿,等刘宪走到李教练的办公室门口时,看见另外四位师兄妹都已经到了。不过大家没进去,而是都站在外头。
刘宪颇感奇怪,但在靠近以后便明白了——教练办公室里传出两人的说话声,其中一位正是小喇叭先前提到的那位倒霉师兄,王斌。
“教练,凭什么把我刷下来,我不服!”
虽然並没有偷听的意思,但王师兄那么高的嗓门,教练办公室的门又不隔音,站在外面却也听的清清楚楚。那声音里带著十足委屈、愤怒,还有一丝隱隱的颤抖——刘宪完全能理解,他自己之前的喜悦有多大,此刻王师兄的失望就有多深。
刘宪犹豫了一下。这时候走,未免太刻意。可留下来,又像是在偷听。他看了另外四人一眼。张俭面无表情,朴静和还是那副死板脸,徐鈺微微低著头,胡紫冉则皱著眉头。但谁都没有避开的意思。
刘宪想了想,还是悄悄找了个合適位置站定,和另外四位一样,默默竖起了耳朵。
办公室里,王师兄的声音充满委屈,甚至隱隱带著哭腔:
“教练,您也知道的,为这一天我准备了多久!”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快要喊叫出来,“我的考核成绩又不比別人差!凭什么是我被刷下来?是不是因为朴……”
“跟他没关係,是你自己的问题。”
李教练一直没说话,但这时候却忽然出言,打断了王斌的猜测,他的声音不算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过外面几人还都忍不住看了朴静和一眼,但后者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根本听不懂里面的对话。
而李教练也终於揭示了缘由:
“你没能通过审查。”
屋子里沉寂了片刻,之后才传来王师兄难以置信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我在武馆里待了八年啦!真要有不合规矩的地方,早就被踢出去啦!”
李教练嘆了口气,这一声嘆息很轻,却仿佛重逾千斤。即使站在门外,刘宪也能听出那嘆息里的惋惜与无奈:
“王斌,你从十岁起进武馆,也算是我们看著长大的。我们是觉得你没问题,否则也不会把你放进推荐名单。可国家的审查部门並不这么看——你平时经常上网是吧?还爱逛时政论坛是吧?”
“啊?”
王斌明显有些发愣,而李教练则又嘆了口气,这一次更长,更深:
“我们也是才知道,你平时在网络上发表的言论,诸如『大清国药丸』,『兔子尾巴长不了』之类的怪话,说过不少吧?”
“……啊?”
虽然看不见,但刘宪也能想像到王斌在里面张口结舌的样子。那个平时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的王师兄,此刻一定满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栽在这上面。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传来低低的声音,那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和委屈,只剩下一丝微弱的不甘:
“那……不过是开玩笑的……”
“开玩笑?”李教练哼了一声,“你们进武馆的第一堂课,我就告诉过你们:习武先立德。武德的最核心原则是什么?”
沉默了一阵,才听王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而李教练又哼了一声:
“是啊,无论做好做歹,人总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我也经常上网的,那上面各种负面言论是很多。发泄嘛,坏情绪的垃圾桶嘛。天天喊爱国多俗气,不骂上几句政府,怎么显得自己观点標新立异,思想与眾不同呢。”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
“——可你真以为在网络上说话就不用负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