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抉择之终局(1/2)
“小白!小白!贤侄!”
那梦魘般的声音,穿过行尸的嘶吼,精准地钉入白先生的耳膜。
他脖颈僵硬地转向声音来处——那个留著山羊鬍、在行尸群中諂媚阴笑的男人,他的舅舅。
工会同伴疑惑的目光,舅舅手中隱约闪烁的、象徵符籙控制的微光.....死亡的威胁与过往的屈辱如潮水般瞬间將他淹没。
无数记忆的碎片,在极致的压力下轰然炸开.....
.....
人生如同逆旅,而行於路间,最为重要的,便是选择。
白烁將此话奉为真理,直到他十六岁那年被家族放弃培养后,才迟迟醒悟。
人最重要的是选择,可世上,许多人在出生的那天便丧失了“为人”的资格。
只是模样与“人”相似的牲畜罢了。
而自己,便是这其中一员。
“你看那个人,不是號称天才的白烁吗?怎么被赶出学堂了啊?”
“嘿嘿,你不知道吧,他父母说是叛徒,其实呀...家主早就对这一脉不满了。”
“活该!什么狗屁天才,等成了年被赶出家族,我看只能去外城向泥腿子些要饭咯,哈哈!”
对讥讽的话语视而不见,默默咽下苦痛与不甘,白烁並未放弃。
即使被查抄了家宅,即使被当眾赶出学堂,白烁依旧坚持每天早起,借著晨曦的微光替人抄完书后,
提著乾粮与纸笔,从內城最东边的漏风屋子,走到城西边白家开设的学堂。
不让进门,那就在窗外旁听。
不给课本,那依靠记忆將课堂上讲述的全部记下。
就算被讥讽打骂,收走纸笔,白烁就学会了用石子在地上写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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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轮转,暑去冬来。
就连用作写字,巴掌大小的石块都被磨得只剩丁点。
老旧的布鞋缝缝补补,最终换做了草鞋。
他的视力不停下降,原本娇嫩的双足早已布满了老茧。
白烁没有一刻有过懈怠。
就算是被人刻意针对,就算是从富裕的家境跌入要为温饱发愁的境地。
就算...孤身一人。
他的实力与学识却飞速的增长。
不过一年,十六岁的白烁已经推开门扉,成为了一阶【灯】相学徒!
而支撑他进行这非人般努力的,就是那久久不愿意消去,自始至终存於內心的那一口气!
“我要为父母正名!我要堂堂正正夺回失去的一切!”
成年的时刻已至,白家族规:只要实力与天赋合格,就能被纳入家主备选!
白烁將一切的希望都寄託於此,而还未成年就已一阶,別说白家这个二流家族,就算是放眼整个苏州,那也是爭相培养的才俊!
他,有著无比的自信。
於是那天到了,至今,白先生仍忘不了那一天的光景。
天空很蓝,没有一丝云彩。鸟儿在歌唱,空气中有著某种果实成熟的气息。
白烁穿上了父亲遗留的衣服,戴上了他每天不离的水晶眼镜。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惊觉,原本小时候看一下就会头晕的玩意,现在竟然如此的贴合。
打开房门,街坊的爷爷奶奶们都围过来鼓劲,拍拍他肩膀,揉揉他脑袋。
对门的酒鬼大爷甚至挤出一杯好酒替他壮胆送行。
草鞋配著得体的袖衫显得无比怪异,可白烁却觉得脚下无比的轻快。
顺著走过无数遍的道路来到学堂,白烁迈入门槛,迎著无数质疑与厌恶的目光,直直站立。
家族长老坐於案前,水晶球般的仪器显现,一个又一个地为上前的族人们测量天赋。
“乙等,有望一阶,下一个。”
“甲等,有望二阶,纳入备选。”
队列缓缓消散,鑑定为甲等资质的人欣喜若狂,他们將得到大力培养,金钱美女唾手可得,地位陡然升高,无论之前是何种模样,在今后,会有无数人巴结奉承。
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而乙等资质的人,虽然气馁,可成长起来也是家族中坚力量,只是不被纳入家主备选,仍会给足资源。
而白烁却对这些,不屑一顾。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成为家主备选,隨后再次升阶,成为白家家主!
只有这样,他才能將残留在父母身上,莫须有的罪名给抹去!
下一刻。
“白烁!”
他大步向前,一阶的气势显露而出!
无论甲乙资质,无不惊呼出声!
“一阶!?”
冷哼一声,白烁心中无比快意!看著所有人不甘与怨恨的眼神,他只觉平时的努力终於有了收穫!
是了!
我就是未来的家族,我就是白家的天才!
现在!
白烁的目光紧紧锁死在眼前的长老上,就等著他宣布自己的资质。
下一刻。
“丙等,无资质。”
——砰!
一把掀翻案桌,白烁怒目直视,眼睛中甚至射出道道金光!
“你在鬼扯什么!?公开作弊,老祖宗的脸都让你们丟尽了!你们所有人都不在乎吗!?”
可眼前负责检测的老者只是默默地注视著他,眼中有著说不出的蔑视与....怜悯...
迷幻的水晶球砸在地上化作纷飞的碎片,映照出所有人冰冷的面庞。
隨后。
不知是谁的笑声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我就说,白烁那个呆子怎么可能。”
“无资质,笑死人了。”
“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和他父母一个德性。”
“废物就滚啊!別碍事!”
铺天的恶意袭来,所有人都对此司空见惯,甚至巴不得落井下石。
想起日復一日努力的结果...
白烁感觉內心深处...有根弦....断了...
.....
后来的事情他记不太清楚,好似这段记忆凭空消失了一般。
白烁被家法处置,关了一个星期的禁闭,在责罚结束后,將被逐出白家。
而在潮湿阴暗,手臂甚至都无法完全伸展的监牢內。
白烁却感觉心如死灰,本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每天都在进步,可自从那日后,好似陷入了无尽的泥沼。
就算拼尽全力回忆著知识的构成,也仅仅只能让境界不倒退。
甚至他自己都止不住怀疑——难道,我真的没有资质,真的只是废物?
怀疑如附骨之疽,攀附著少年疮痍遍布的內心。
监牢的入口打开,生锈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门外刺眼的阳光袭来,而白烁好似丧失了对世界的感知一般,久久没有动静。
“喂!不成器的东西,怎么不安安心心去死呢?每次都来麻烦我。”
来者留著山羊鬍,是白烁的舅舅。
而看到是他,白烁根本不想回话。
提议將自己的妹妹挫骨扬灰,不进祖坟。而这仅仅是为了討好新上任的家主。
这样的傢伙,白烁看到就直犯噁心,只是现在没有搭理他的力气罢了。
——砰砰砰。
不耐烦地用脚踢著围栏,山羊鬍开口就是命令的语气。
“不想死,就刻下生死符籙,趁这次机会,去工会臥底,明白了吗?”
白烁斜眼看去,山羊鬍的眼神並非是在看人,更像是看看一个不好用的工具。
正如他看待母亲一样。
“你在发什么愣?废物。”
........
“发什么愣呢?老白。”
肩膀被人从背后轻拍,白烁忽地回神,眼前是被眾人称呼为“会长”的女人。
真是可笑,一群大字不认识几个的贱民还沐猴而冠地搞起了组织?
心中虽这样想,可白烁却没表现,反而立马起身道歉。
“对不起!我走神了!”
“誒誒。別这么严肃,这里可不是你之前在的大家族,没这么多讲究。”
“可...”
女人两手按住他的肩膀,將其轻轻按回座位,隨后也大大咧咧地坐下。
她左瞧右瞧,对著白烁嘖嘖称奇,搞得他尷尬得不知道推了多少次眼镜。
直到他鸡皮疙瘩一身,会长才缓缓发声。
“嘿嘿,哎呀,实在是没想到老白你这样的读书人会想加入咱们,教书先生请了好几个都不愿意来,我们通通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打架还行,搞学问...今后还要多多拜託你啊。”
女人摇了摇头,直直地嘆了好几口气。
白烁却是疑惑。
“会..会长..你们工会怎会需要教书先生..你们不是...”
想起坊间的传闻,一个疯女人带著一群疯子烧杀抢掠,横截民財,无恶不作。
比起传闻里每天都要吃八个婴儿的形象,眼前这个挠著脑袋的女人可谓是和善至极。
“嗨,外面那些传闻一个比一个离谱,有的甚至说我是怨鬼索命,妈的,老娘活得好好的,怎么就死过一遭啦?”
耸耸肩,女人比画著手势,继续给他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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