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幽谷夜谈(1/2)
祖厉河谷。
大军离开萧关后,向西北方向行进了一日半。
乾旱的黄土塬逐渐退去,一条宽阔的河谷平原出现在眼前。祖厉河的河水正值初春冰雪消融,水流平缓充沛。河道两侧,大片的荒草中已经冒出了青绿色的嫩芽。成片的旱柳与檜柏沿著河岸生长,將黄土高原的凛冽寒风尽数挡在谷外。
河谷內有充足的淡水,战马可以隨时低头饮水。路面平坦,马车不再剧烈顛簸,车厢內的重伤员得以安稳入睡。
队伍的最前方,陈奉抬起右臂,握紧拳头。
整支行军队列在几息之內完全静止。三百骑兵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陈奉策马退回中军,来到文鸯身侧,低声稟报:“郎君,斥候回报。前方三里处河谷收窄,左侧的崖壁上有一座烽燧,台下避风的石龕里有四名戍卒正在值守,其中两人打盹,一人瞭望,一人在灶前温著饭。”
文鸯点点头。边塞单个烽燧的编制为燧长一人与燧卒二到四人,这点人很轻鬆就能拿下。
“死人是不会点烽火的。”他看向前方,做了个手势,“挑三十个士兵,携弩卸甲,从沟壑摸上去,一个活口不留。”
曹魏的烽燧制度承袭西汉,只有发现敌情时才会按规定举烽报警,无敌情时全程静默,没有唐代那种平安火制度,所以把戍卒全杀了也无所谓。
半个时辰后,远方奔来一骑人马,挥动著一面漆黑的小旗。
文鸯一抖韁绳,队伍重新起步。
行至日暮时分。
大军在祖厉河的一处宽阔河滩旁扎营。考虑到此地处於大魏的统治盲区,文鸯並未下令修筑防御营垒,只是让士兵將輜重车围成一圈作为挡风的屏障,河谷上下游各设一组暗哨警戒。
几口大陶瓮在河滩上架起。士兵们在谷地中猎到了十几只野山羊和肥硕的草兔,此刻正剥皮洗净,准备扔进瓮里熬煮。
马钧坐在马车的车辕上,借著昏暗的火光在纸上勾画密密麻麻的线条。一旁的空地上,几名士兵正按照他的吩咐,用斧锯將沿途砍伐的树干截成特定尺寸。
陈奉端著一碗羊肉汤走到马车旁,看著老头纸上那些完全看不懂的圆圈和直线。
“马先生,您让弟兄们削这些带齿的木轮子,到底有何用场?”陈奉將肉汤递过去。
马钧停下笔,接过肉汤喝了一口,指著图纸上一个巨大的方形框架,耐心解答。
依他所言,黄河水势湍急,没有大型船只人力撑篙无法逆流行水。所以他让士兵们遇到野羊便生擒活剥,待到了鸇阴渡口,集齐上百张吹满气的羊皮囊绑在木头框架下,便可以建造羊皮筏子。
“羊皮筏子我见过。但即便有了筏子,一下水依然会被黄河衝到下游去。”陈奉依然不解。
马钧翻过一页纸,画出一条代表黄河的波浪线,在两岸画了两个木桩,中间连著一条直线,继续解答。
用绞绳横跨黄河两岸绷直,在羊皮筏子上装上滑车掛在绞绳上,筏子尾部安装一面倾斜木舵。
木舵斜插入水,黄河的水流冲向木舵,水势被木舵阻挡,木舵受力便会產生一股横向的推力。筏子被绞绳固定,无法顺流衝下,这股水流的推力便只能推著筏子顺著绞绳滑向对岸。水流越急,推力越大。
陈奉听得目瞪口呆,看著眼前这个瘦小老头,心中再次感嘆郎君的眼略。
得此神匠,復何求哉!
营地另一侧的河滩边缘。文鸯独自一人坐在岸边,褪去了上半身的衣物,露出了布满新旧伤疤的精壮身躯。他用冰冷刺骨的河水打湿粗布,擦拭著汗渍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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