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高陵截传(1/2)
文鸯將裴秀那捲舆图平铺在马背上,尹大目、陈奉和几名老兵围拢在四周。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冯翊郡的东界。”尹大目指著地图上的一处网格,“关中平原东西长八百里,南北被秦岭和北山夹在中间。从这里往西南方向走三百里,就是长安,雍州刺史部的治所就在那里。”
文鸯顺著尹大目手指的方向,看著图上的標註。
关中平原地形平坦,是大魏经营数十年的大后方,修建了极其发达的官道驛网。
“长安不能去。”文鸯开口,“我们只有四百人,靠近长安周围的京畿重地,会被州郡兵彻底合围。”
“我们既然打算去扶风郡请马钧,去安定请皇甫謐,就必须避开长安。”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向西滑动,停在代表涇水和渭水的两条墨线上,“不走官道。沿著渭河北岸的荒野一路向西,穿过冯翊郡腹地,在高陵的涇渭交匯处渡过涇水,直接插进扶风郡。”
文鸯看向东面,黄河水在落日下泛著金光。
“蒲坂津必然会放出快马,通过驛站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和洛阳。”
他拔出插在泥地里的马槊:“全军上马!不生火,不入村镇。乾粮在马背上吃,每日急行百里。”
大魏都城洛阳,高都侯府。
戌时已过,堂內的四个青铜炭盆烧得正旺。
一男子坐在漆木案后,身形魁伟,肩宽背阔,著一袭暗纹玄色常服。
正是司马昭。
他眼窝微微凹陷,眼中布满血丝,手里捏著一份没有经过通政司、直接从淮南大营送来的密信。
兄长司马师的眼疾恶化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却仍强撑著一口气,稳定淮南平叛大军的军心。
一旦洛阳出乱子,司马氏两代人打下的基业將瞬间倾覆。这几日他几乎没有合眼,疲惫至极。
一名驛使被亲卫带入堂內,单膝跪地,双手將一份火漆封口的木檄高举过头顶。
“弘农郡加急军情!”
侍从接过木檄,挑开火漆,取出內部丝帛,呈在司马昭案面上。
司马昭目光扫过丝帛上的墨跡,面部肌肉微微抽动。
“胡烈在茅津渡失手了。八百洛阳中军,没拦住四百溃兵。”司马昭声音嘶哑,“文鸯在河东郡劫了盐车,挟持裴季彦偽装成裴氏商队,夺了蒲坂津,已入关中。”
堂下右侧的案几旁,端坐著一名身穿深色朝服的文官。此人身形清瘦,肤色苍白,颧骨突出。
贾充,字公閭,黄门侍郎,参大將军军事。先前司马昭手中的密信正是他亲自从淮南大营送来的。
贾充放下手里简牘,走到大厅侧面悬掛的巨幅地形图前。
“胡烈不善水战,被文鸯甩脱,情理之中。”贾充的声音很好听,带著些平阳口音,“但裴季彦这种精明之人,居然乖乖配合他过关,说明文鸯展现出了让裴季彦无法拒绝的態度。”
贾充细长的手指点在地图上蒲坂津的位置。
“君侯。”贾充道,“文鸯仅凭四百人,一路向西,目標明確。他大概不是在逃命。”
“关中常年驻守重兵,陈泰、王经此刻正坐镇长安。他去关中送死吗?”司马昭有些烦躁,反问道。
“他恐怕没打算留在关中。”贾充的手指顺著关中平原一路向西滑动,穿过陇右的崇山峻岭,最终停在西北角的大片空白地带。
“河西走廊。”
司马昭目光一凛。
“雍州刺史王经的主力,大半屯扎在陇右前线防备蜀军。”贾充看著那片空白,“这导致关中腹地到河西走廊一线,兵力匱乏。”
贾充转过身,直视司马昭:“文鸯晓勇,他只要穿过关中进入河西,收编当地羌胡部落,我大魏將多出一个比姜维更难缠的西北大患。此子,留不得。”
司马昭闻言立刻转身,走向书案。
“擬赤白羽檄。”他在木牘上快速书写,“六百里加急送往长安。命陈泰王经立刻封闭冯翊郡和扶风郡所有关隘。文鸯的四百人没有补给,必定沿渭水行军。从陈仓和长安双向出兵,就地格杀。”
贾充站在地图前,看著关中平原上密集的驛道路线,微微点头。
大魏的国家机器一旦全力运转,那张依靠驛传系统和地方驻兵编织的巨网足以绞杀任何人。
两日后,子夜。关中平原,高陵。
天空被云层遮蔽,星月无光。
文鸯部在夜色中停止行军。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河流,水流湍急。此为涇水下游,过了涇水往北,便是冯翊郡北界,向西可直插扶风郡腹地。
河面上有一座由几十艘木船用铁链连接而成的浮桥。浮桥西侧建有一座大型驛站,外围是夯土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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