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入扬州城(1/2)
晨光破雾,漫过扬州城高耸的青砖城墙,黛瓦之上镀著一层暖金,城门下人流如织,却浸著几分乱世独有的肃然。皂衣差役手持水火棍,分列两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往来行人,逐个核验路引,神色凝重。偶有衣衫襤褸的流民试图混进城內,皆被差役厉声驱离,呵斥声混著流民的低嘆,將乱世的森严与冷漠,在城门下铺展得淋漓尽致。
黄平安被阿福半扶半搀著,脚步依旧虚浮,脸色苍白得似是水土不服未愈,尖著嗓子不停抱怨:“磨磨蹭蹭的,查个路引也这般拖沓!本少爷的时辰金贵,耽误了我逛城,小心你们的皮!”他刻意拔高声调,娇纵蛮横的语气引得周遭行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敢多置喙——这般衣著锦缎、腰佩玉佩的紈絝,背后定有势力依仗,寻常人怎敢招惹。
墨影紧隨其后,僕役服饰衬得他愈发不起眼,目光却如探照灯般,不动声色地扫过城门两侧的人群,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能清晰辨出,人群中藏著不少气息隱晦之辈,或透著补天道的肃杀,或带著阴癸派的诡异戾气,皆是暗中布防的暗线,既在排查可疑之人,也在搜寻高丽异动的踪跡。
黄狼、黄豹扛著行李,身形挺拔如松,一左一右护在黄平安身侧,目光锐利如刃,暗中留意著那些暗线的动向,亦紧盯著墨影的一举一动。黄平安眼角余光扫过人群中的暗线,指尖微不可查地凝力,易筋中期的气血悄然流转,却始终敛而不泄,与寻常养尊处优的紈絝別无二致——他心如明镜,此刻越是张扬无状,越能掩去真实目的,让墨影与那些暗线放下戒心。
轮到几人核验时,差役接过黄狼递来的路引,反覆翻看,又抬眼上下打量黄平安,神色带著几分迟疑。黄平安见状,顿时不耐烦地踹向身侧石阶,怒声呵斥:“看什么看?本少爷乃黄阀子弟,来扬州游学,你们也敢拦阻?”说罢,朝黄狼递去一个隱晦的眼色。
黄狼心领神会,悄悄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塞到差役手中,脸上堆著粗憨的笑:“官爷辛苦,这点薄礼,给官爷们买杯热茶,我家公子性子急躁,还请官爷行个方便。”差役掂量著手中的银子,眼底贪色一闪,再看黄平安华贵的衣著,哪敢再多刁难,连忙收起路引,拱手赔笑:“原来是黄阀公子,失敬失敬,快请进,快请进!”
黄平安冷哼一声,故作傲慢地转身,搭著阿福的胳膊,脚步虚浮地踏入城门,嘴里仍嘟囔著:“什么东西,给点银子就变脸,俗不可耐!”墨影紧隨其后,路过城门时刻意放慢脚步,与人群中一个短打汉子交换了一个隱晦眼神——那是补天道的暗线,亦是他的联络人,墨影以眼神示意“黄平安顺利入城,暂无异常”,汉子微微頷首,便如鬼魅般隱入人流。
踏入扬州城,眼前景象与城外判若云泥。青石板路平整宽阔,两旁店铺鳞次櫛比,酒旗迎风招展,商贩的吆喝、行人的谈笑、马车的軲轆声交织在一起,尽显江南名城的繁华。可这份繁华之下,暗流却在悄然涌动:街边墙角,常有流民蜷缩,眼神麻木空洞;酒楼茶馆门口,佩刀江湖客往来穿梭,神色间藏著警惕;偶尔有劲装汉子匆匆而过,气息隱晦、行踪诡秘,分明是各势力安插的暗线。
黄平安放缓脚步,看似漫不经心地打量著周遭店铺,语气里掺著几分好奇与娇纵:“这扬州城倒比青石镇热闹些,阿福,找家像样的客栈落脚,要城中心的,越热闹越好,本少爷可受不了偏僻冷清。”他刻意强调“城中心”,心中早已盘算妥当——城中心往来人鱼龙混杂,既是商贾、江湖客聚集之地,也是收集情报的绝佳据点,更便於他暗中窥探各方势力动向。
墨影上前一步,躬身稟道:“少爷,奴才进城时留意到,城中心有望湖客栈,地理位置绝佳,往来客人甚多,既有商贾贵人,也有江湖人士,奴才这就带少爷前往。”他看似贴心周到,实则仍在试探黄平安的意图,见其只是贪图热闹,心中的警惕又鬆了几分。
几人循著街巷往城中心行去,不多时便抵达望湖客栈。客栈楼高三层,朱门红窗,门口两盏大红灯笼高悬,大堂內人声鼎沸,往来客人络绎不绝。掌柜的早已堆著满脸堆笑迎上:“公子里边请,天字雅间早已备好,临湖观景,既清净又热闹,定合公子心意。”
黄平安一屁股砸在大堂的梨花木椅上,挥挥手便不耐烦地催:“赶紧收拾好房间,再上些好酒好菜,本少爷一路顛簸,早就饿了。”阿福连忙侍立在侧,黄平安则借著端茶的间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堂——几桌江湖客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神色隱秘;角落里,一个素衣女子独自饮茶,气质清冷,周身气血凝而不泄,隱隱透著阴癸派的诡异气息;还有几个商贾模样的人,正窃窃议论著盐运之事,言语间提及“宇文阀”“黄阀”,神色愈发谨慎。
上楼安顿妥当后,黄平安屏退阿福,单独召来黄狼、黄豹。房间临湖而建,推开窗便能俯瞰楼下街巷与远处湖面,视野开阔,便於观察四周动静。黄平安敛去紈絝神色,语气压低,沉声吩咐:“你们二人分日夜轮守,在客栈外围警戒,重点留意补天道暗线与墨影的动向,尤其是墨影,他与补天道勾连,一举一动都要记牢,不可有半分疏忽。”
黄狼、黄豹躬身应道:“公子放心,我等定不辱命。”二人深知此事干係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转身便下楼布置警戒。黄平安走到窗边,望著楼下人来人往的街巷,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望湖客栈的位置果然绝佳:不远处便是扬州西南贫民窟,低矮破旧的房屋隱约可见,寇仲、徐子陵大概率便在那里挣扎求生;东北方向,高丽使者团的驛馆高墙耸立、守卫森严,傅君婥想必就隱藏其中;而客栈西北街巷深处,隱约传来一丝隱晦的气血波动,正是补天道扬州分舵的方向。
不多时,阿福端著酒菜进来,黄平安又低声叮嘱:“阿福,你在客栈里多留心往来客人的言行,尤其是江湖客与商贾,若听到关於补天道、杨虚彦,或是高丽使者团的消息,悄悄记下来稟报我,切不可声张。”阿福连忙点头:“公子放心,奴才晓得分寸。”
用过午饭,黄平安便带著阿福,装作紈絝閒逛的模样走出客栈。他刻意身著华贵锦袍,腰间玉佩叮噹作响,出手阔绰,路过街边小摊,隨手便买下一堆玩物扔给阿福,嘴里还不停抱怨“难看”“没新意”,一副胸无大志、沉迷享乐的模样。
二人先往街角茶馆走去,茶馆內人声鼎沸,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著江湖軼事,台下听眾听得目不转睛。黄平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装作不耐烦地拨弄著茶杯,耳朵却竖得笔直,仔细捕捉著周围茶客的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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