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別把自己当回事(1/2)
手机屏幕的光影晃动,像素点如雪花般剥落。玻璃屏的触感渐渐融化,融化成深圳依旧闷热的晚风。没有空调机的噪音,甚至没有电风扇的嗡嗡声,简陋的宿舍里,时间回到了1998年。
1500,300,6。这看似简单的三个数字,却如三把钥匙,精准地开启了池杉在深圳那段新生活的大门,將其生活的全貌高度浓缩其中。
1500,是池杉的第一份工资。在那个时代,这个数字实在算不得耀眼,甚至都不值得向人夸耀。细细想来,竟比池杉大学时代做兼职的收入,也不过只是多了一份伙食费罢了。得知这个数字的瞬间,池杉心里“咯噔”一下,一阵失落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幸而,大学期间丰富的兼职经歷所积累的社会经验,让池杉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態。他深知,收入往往与工作的技术含量紧密掛鉤,若想改变现状,最切实可行的办法便是寻找更具挑战性的工作。如果在公司內找不到,就换个能找到的地方。
池杉这份失望的情绪,其实更多源自工资数字的揭晓方式。他万万没想到,第一次看到工资数额,竟然是在签订劳动合同的时候。当初招聘面试时所提及的待遇条件,实则暗藏玄机,被巧妙地拆分成了好几个部分。每个月能稳稳落袋的基本收入,仅仅只有这 1500元,而其余部分,竟都得视公司效益而定。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池杉不禁在心底暗自感嘆:“任何口头承诺都相当於放屁。”这也成为了他踏入社会后学到的第一个深刻教训。
300,这个数字,在池杉的新生活里,有著双重的意义:既是住宿费用,亦是住房补贴。权衡之下,池杉选择了入住公司提供的宿舍,如此一来,这笔住宿费用与补贴便相互抵消了。
公司宿舍位於一处三房一厅的住宅,虽不算宽敞,但也能勉强满足基本生活需求。池杉被分配到了最小的一间,比大学宿舍还要小一点,只不过没有一起住的兄弟,人均面积稍微大一点。宿舍里的家具,只有一张双层铁床,下层住人上层当仓库。池杉只好去客厅拿了一把塑料椅子,临时充当床头柜。
最大的那间房子,住著一对夫妻,他们的生活用品几乎填满了客厅、厨房以及洗手间的每一寸空间。就连另一个原本空置的房间,也被这小夫妻的杂物堆得满满当当,使得整个屋子显得格外拥挤,池杉身处其中,总感觉自己像是误闯进了別人的家,那种陌生与不自在的感觉如影隨形。
虽说都是同事,但这对夫妻却和池杉保持著距离。从各种物品摆放位置来看,这对夫妻原本很多时间都待在客厅,比如吃饭和看电视。但池杉的到来,让他们立刻放弃了客厅,转移阵地回了臥室,就像蜗牛缩回了壳。有一次,池杉回到宿舍时正好碰到他们正从楼下往上搬几个箱子。池杉帮著搬了一个,回到宿舍,同事立刻送来一片西瓜表示感谢。但除此之外,他们依然把自己关在臥室里。
6,这是池杉每天晚餐的费用。池杉的午饭是在公司吃统一定製的盒饭,每份6元,菜都是一样的,多数时候也就是能吃而已。对於刚刚从大学食堂走出来的糙汉子来说,也还算是可以接受。但晚饭不一样,愉康大厦附近,各种小餐馆和大排档林立,其中適合独自用餐的地方也不在少数。
经过了一轮测试,有一家大排档非常对池杉的胃口,那里的干辣椒爆炒牛肉盖饭堪称一绝。焦脆的干辣椒,入口的瞬间,那独特的口感竟与薯片有几分相似,每每品尝,都让池杉欲罢不能。每次吃完牛肉和米饭,池杉总会慢悠悠地嚼著剩余的干辣椒,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念头:“要是再来瓶啤酒,那可就完美了。”
只是这种粗獷的美食,並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的。魏芳华和宋宜组团来参观过一次池杉的宿舍,吃了一顿以后,两人都表示没下次了。果然,以后再约聚会,两人都一致要求池杉去福田,不要再往蛇口乡下跑了。
池杉任职的这家中外合资软体公司,规模不算小,大概有两三百人。公司架构中,最大的部门为某外资银行提供外包开发服务,是公司业务的压舱石。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自研產品开发与销售的部门,是公司新业务的主要方向。而池杉所在的 erp部门,在公司眾多部门中,显得格外另类,规模虽然不大,但利润率却是所有部门最好的。
虽说顶著“部门”的名號,但实际上也就十来个人,这人数甚至比不上其他部门的一个团队。更让人无奈的是,就这区区十来人,还分散在不同的项目组,各自奔赴不同客户的工作场地,导致大部分时间大家都难得碰面。池杉初来乍到,愣是花了半年时间,才把部门里的所有人认全。
通常情况下,毕业生刚进入公司,总会经歷一段打杂的时期,诸如端茶倒水、撰写文档、接听电话这类琐事,几乎成了职场新人的必经之路。不过,池杉运气颇佳,入职没几天,便被直接调入一个银行项目组,开启了一段別样的职场旅程。
这个项目的名头很大,b银行信贷管理系统建设项目。b银行,作为四大国有银行之一,那可是如雷贯耳,网点犹如繁星般遍布全国。在外人眼中,这样一家大型银行的信贷系统,必定极为复杂,池杉在进入项目组之前,也是这般认为的。然而,当他真正深入其中,却著实吃了一惊,差点惊掉下巴,因为他著实高估了 1998年银行的管理水平。
1998年的 b银行,別说实现全国联网,就连省级联网都尚未完成,仅仅完成了城市內的联网。打个比方,倘若你在 b银行深圳的蛇口营业点存了钱,在罗湖营业点確实能够顺利取出,但要是到了广州或者bj,那就取不出来了。
同理,要是你在深圳贷了一笔款,再跑到bj去贷款,除非有人专门去核查,否则压根没人会在意你在 b银行总共贷了多少款。这种管理状况,与池杉原本想像中的严谨有序,相差甚远。
池杉结识的第一位客户,便是 b银行主管信贷的胡主任。胡主任五十岁出头,身材微微发福,脸上带著常年菸酒薰陶留下的痕跡。他嗓音沙哑,一开口便是浓浓的bj腔,儿化音中时不时夹杂著几句bj脏话,正在给手下的几个科员训话。
“我跟你说啊,咱们这个项目,重中之重就是得把客户在整个 b银行贷了多少款,还了多少款,存了多少款,消费了多少……都 tmd给摸得清清楚楚,然后给丫都打个风险分数,可不能让支行那帮孙子瞎批贷款。要是风险超过一定分数的,谁都 tm別想批,必须放在咱们信贷中心这儿来统一管理,好好查查那帮孙子。”
这独特的说话方式,让在bj上了四年大学,並在中关村混过两年的池杉倍感亲切。胡主任训完话,顺手拿起桌上的金威啤酒瓶子,仰起头,直接对著嘴“咕嚕咕嚕”地灌了半瓶。把池杉刚积攒起来的好感度打了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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