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些想不起来的人(2/2)
“我回国以后你还在巴黎?”袁丽毕业后就回国了,苏木当时是工作外派在巴黎,从这里开始两个人就失联了。
“我又待了几年,后来就两边跑,直到疫情之后才回国的,现在定居在bj。”苏木说的轻描淡写,好像法国和中国的距离,就像是西安到bj一样。
“那你现在怎么样了?我说的是……”袁丽没有说出口,袁丽记得当年之所以她们一起混在巴黎,自己是受不了深圳一切为了搞钱的生活方式,去巴黎读了个研究生。而苏木是因为离婚,为了逃离原来的生活圈,找了个外派的工作。
“我又结了一次婚,不过又离了。”苏木的语气很平静,好像说的是点了一块九块九的牛排,结果端上来咬不动一样。虽然有点遗憾,但实际损失並不大。
“不过这次婚姻也不是没有收穫,我有了一个孩子,女孩,长得像我。”苏木的声音从平静变成了幸福,以至於袁丽直觉是,苏木是为了那两颗西兰花才点的牛排。
“那她一定很漂亮!”,袁丽一直认为,苏木是全班里最漂亮的女生,甚至比公认的班花丁昕更漂亮。
苏木和丁昕都是那种大眼睛长睫毛的美女,性格上也都是热情奔放。只不过苏木的热情奔放是有条件的,仅对部分同学有效。对大多数男生来说,苏木总是一副医生看患者似的表情,彬彬有礼中带著冷漠。加上她坐在最后一排,处於大部分男生们的视觉死角,至少上课时候不像丁昕那样依然牵动男生的目光。
“对了,我找你是问问你……”苏木迟疑了一下,似乎这个问题很难说出口,“我想问……你有没有池杉的联繫方式?”
“池杉?”这个名字既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这个名字和苏木一样都深埋在袁丽的记忆深处。熟悉的是,几秒钟之前袁丽还说出过这个名字。
“他应该跟你最熟啊?你没有他的联繫方式?”袁丽觉得这事有点不可思议,苏木和池杉是同桌,而且后来两个人都考到了bj去上学,说起来相处时间可比袁丽要多了四年。
“我没有”,苏木没有解释原因,但语气低沉了下去,好像这个名字在她的记忆里,犯下过什么滔天的罪行。
“那我找找看,好像上次见他是……我真想不起来了……要不是你说,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了。”袁丽顺著时间轴向前寻找了一下,迷雾中袁丽去巴黎读书前,去池杉家里坐了坐。记忆中似乎有四个人一起打牌的场景,池杉在其中面目模糊,反倒不如他的两个大学同学印象深刻。
“谢谢啦,这个號码就是我的手机,也是我的微信,等会你加我一下。这边已经后半夜了,改天再找你聊天。什么时候回bj一定要找我哦!”
那个声音变得调皮了起来,在袁丽的眼看刻画出一张笑脸,然后和记忆中的那张脸慢慢地融合在了一起。苏木!那个明艷大方,经常爽朗大笑的女生,终於回到了袁丽的记忆中。
袁丽的手机叮咚地响了一下,收到了一条简讯,是刚才那个號码发过来的。
“这是我的手机號码,苏木。”
袁丽打开微信,添加好友,很快通过验证,苏木的头像出现在了袁丽的通讯录中。
袁丽点开苏木的朋友圈,全是晒娃的照片,最近的一张照片是苏木和女儿的合影。苏木戴著一顶巨大的草帽,墨镜遮住了半个面孔,蹲在一个五六岁小女孩的身后。即便知道是苏木,袁丽还是很难將照片中的妈妈,和记忆中的高中生对应起来。倒是小女孩稚嫩的小脸上,依稀能看到苏木年轻时的影子。
袁丽在这条朋友圈下面点了个赞,顺便留言:“和我儿子差不多大,预约个儿媳妇”。
很快,朋友圈里出现了回覆:“请各位候选婆婆有序排队缴纳报名费,按时参加女婿资格考试。”
袁丽笑著关掉手机,看著秋风吹过圣劳伦斯河面,掀起一阵阵浪花,思维的迷雾突然又把袁丽的时间吞没了。刚才袁丽笑过的,回忆过的事情,好像一部精彩的电影,无论电影有多精彩,只要过去的时间足够长,你能记得的只有大概的故事和几个模糊的画面。除此以外,好像一切並不存在。
一个人上了年纪的两个標誌,一个是容易怀旧,另一个是足够健忘。袁丽这些年健忘的程度与日俱增,有一次成都的表姐来加拿大旅游,袁丽受父母之命接待。这个表姐比袁丽大几个月,八十年代袁丽全家去成都旅游,曾经住在她家里,因此袁丽和表姐也算是有一段不太长的童年友谊。可是,饭桌上表姐大谈童年往事的时候,换来的只是袁丽不住的尷尬挠头。明明是有照片为证的童年,袁丽就是没有半点印象。
在河边还没吹够了风,袁丽就赶去学校接孩子放学。今天孩子没有课后活动,三点半就可以从学校接走。袁丽带著他去costco买了日常需要的各种物资,然后赶回家做饭,晚上又和父母打了一个视频,就把苏木的求助忘了个乾净。
潜意识里,也许在袁丽看来,一个十六年都没有联繫的朋友,找一个更久没有联繫的朋友,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实在谈不上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