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霜刃犹寒(2/2)
可她依然没有出声。她依然看著武田信玄,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没有一丝黯淡。
武田信繁还要再打,武田信玄抬手止住了他。
“够了。”
武田信繁喘著粗气,退后一步,狠狠地瞪著甲斐姬。
武田信玄缓缓站起身,走到甲斐姬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她跪在地上,仰著头看著他。两人就这样对视著,一个站著,一个跪著,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没有一丝卑怯。
武田信玄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她的下巴很凉,皮肤细腻,可那骨头,却是硬的。
他仔细看著她的脸,看著她的眉眼,看著那双让他疑惑的眼睛。
究竟在哪里见过?
他始终是想不起来。
良久,他鬆开手,转过身,看向跪在一旁的加藤段藏。
“问出什么了?”
加藤段藏低著头,声音有些微颤而沙哑:“回主公,这女人嘴很硬。这些天来,让她每天伺候五十名士兵……可她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吐。”
武田信玄眉头一挑。
每天五十名士兵。
他看著甲斐姬,看著她满身的伤痕,看著她红肿的眼眶,看著她嘴角的血跡。这样的折磨,换做寻常人,早就疯了。可她呢?她跪在这里,看著他,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一丝屈服。
真是个硬骨头。
武田信玄忽然有些佩服她。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把她带回便女营,严加看管。”
加藤段藏叩首:“是。”
“从今日起,不必让她洗衣服了。”武田信玄顿了顿,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赏给我武田家的士兵。”
甲斐姬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用轻蔑的眼睛看著武田信玄。
武田信玄和她对视著,眉头微微一皱,厌恶的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快点把眼前这个女人带走。
甲斐姬被拖了下去。
经过菊姬身边时,她忽然抬起头,看了菊姬一眼。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广间里,亮得像两颗星星。
菊姬浑身一震。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甲斐姬已经被拖出门去。
灵堂里又安静下来。
三条夫人走上前,轻声对武田信玄道:“主公,便女营那边,妾身会多加留意的。您放心。”
武田信玄点了点头。
三条夫人又道:“再过些日子,便是春祭了。按往年的规矩,祭祀用的布匹、衣物,都要从便女营出。妾身定会督促她们,儘快赶製出来。”
武田信玄看了她一眼:“这些事,你多费心。今年的春祭,对我武田家而言,尤为重要。”
三条夫人微微欠身,“请您放心,妾身明白。”她低头时,嘴角浮起一丝极淡、很隱蔽的笑意。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她这个细微的表情。
可菊姬在她斜侧面,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了。
她的手紧紧地攥了攥。
武田信玄又道:“春祭的事,就由你全权负责。务必要办得隆重体面。”
三条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欠身道:“妾身遵命。”
她直起身时,目光从油川夫人身上扫过,那眼神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油川夫人始终低著头,一动不动。
菊姬咬著牙,强忍著没有出声。
眾人渐渐散去。
灵堂里只剩下武田信玄和武田信繁二人。
烛火摇曳,映在武田信廉的牌位上,那几行字忽明忽暗。
武田信玄走到灵前,伸手轻轻抚摸著那块牌位。
“信廉。”他轻声道,“你放心。害你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武田信繁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大哥,织田信长那边,如今正手忙脚乱。”
武田信玄没有回头。
武田信繁续道:“信浓的小笠原氏,早就该收拾了。还有北信浓的葛尾城,对我们太重要了,如今村上氏家里正好內乱,加上织田信长自顾不暇,斋藤义龙和六角定赖正缠著他......眼下......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
武田信玄沉默良久。
“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適?”
武田信繁道:“就在......就在春祭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到时候,我们明里祭祀,暗里出兵。小笠原氏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在那个时候动手。等他们反应过来,城池就已经是我们的了。”
武田信玄转过身,看著他。
“你已经计划好了?”
武田信繁点头道:“是的,大哥!我......我都想好了。”
武田信玄沉默片刻,终於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办。春祭当天,出兵信浓。”
武田信繁叩首:“是!”
他直起身,又道:“大哥,还有一件事。”
“说。”
武田信繁的目光落在灵前的牌位上,声音低沉:“那女刺客,害了信廉。等到出兵那天,我想用她的头,祭旗!”
门外,传来极轻的“哐啷”一声。
武田信玄猛地抬头:“谁?”
武田信繁也站起身,眉头皱了起来,手按在刀柄之上。
两人盯著门口,一动不动。
不一会儿,一只黑猫从门缝里钻进来,看了他们一眼,又钻了出去。
武田信繁鬆了口气,手从刀柄上放下。
武田信玄点了点头,缓缓说道:“织田信长啊!这回,你可休要怪我!”。隨即他看向武田信繁,“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门外,黑暗中,菊姬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膛。
她转过身,悄悄的走远,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开,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