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喋血救援(2/2)
可人太多了。
杀了一个,涌上来两个;杀了两个,又扑上来五个,仿佛杀不尽一般,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殿內,甲斐姬从地上爬起来,握紧刀,再次向那人扑去。
那人捂著胸口,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可他没有倒下,反而怒吼一声,拔刀迎战。
两刀相交,火花四溅。
甲斐姬右肩有伤,力气大打折扣。那人也身受重伤,可生死关头却似疯虎一般,每一刀都是搏命的打法。两人在殿內激烈廝杀,刀光剑影,桌椅翻倒,烛台落地,火光在血泊中摇曳。
外面的杀声越来越响。
甲斐姬知道,不能再拖了。
她拼尽全力,一刀刺向那人心口。那人侧身避开,反手一刀砍向她的脖颈。她低头躲过,却被一脚踹在小腹,后退数步,撞在墙上,可她顺手横刀一挥,砍杀一名企图靠近她的武士,刀尖挑起那武士掉落的长枪,右腿一个弹踢,长枪如箭一般射向武田信玄,后者奋力想躲,可无奈已身负重伤,胸口飆血,动作迟缓,长枪扎入右腹,踉蹌地倒了下去。
几乎於此同时,几柄长刀都架在了甲斐姬的脖子上。
殿外,典韦一戟劈开一个武士,正要向殿內衝去,却被又一波涌来的武士挡住。他眼睁睁看著那些武士涌进殿內,看著甲斐姬被按倒在地,看著那些刀架在她脖子上。
他怒吼一声,双铁戟狂舞,又接连砍倒了三四个人。
可人还是太多了。
典韦浑身浴血,有敌人的血,也有自己的血。他的肩膀中了一刀,后背被划开一道口子,可他还是像一头猛虎,在人群中左衝右突。
王彦章此刻的脸色苍白——那是失血过多的徵兆。他刚才见甲斐姬孤身一人在殿內拼杀,心下著急,便一心只管向大殿里衝杀,却不料身后射来数箭,他觉察出脑后恶风不善,急忙闪避,但还是后背中了一箭,箭杆已经折断,但箭头还留在肉里,后背已经全都是血。
张龙左肩也中了一箭,好在不是太深,但也疼得他冷汗直冒。赵虎大腿外侧被划了一刀,已然有些踉蹌。王朝左手手臂中了一刀,刀口深可见骨,正在王彦章身边拼命廝杀。马汉则前胸被划开一道口子,渗出来一大片血红。
那十名戚家军精锐,已经倒下了四个。剩下的六人浑身浴血,仍在拼死搏杀。
可对方又有大片武士在几名將领带领下涌了来。
就在这时,殿內传来一声悽厉的嘶喊:
“快走!武田信玄已死!”
是甲斐姬的声音。
典韦浑身一震。
他抬头望向殿內,只见武田信玄俯臥在一张几案上,一动不动。甲斐姬则被按倒在地,浑身是血,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在望著他们,目光里满是决绝。
“走啊!快走!”她又喊了一声。
典韦的眼睛红了。
“杀进去!”他吼道。
王彦章一把拉住他:“走!”
典韦甩开他的手,还要往里冲,却被又一波涌来的武士挡住。他眼睁睁看著那些武士將甲斐姬拖向殿內深处,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走!”王彦章再次拉住他,声音嘶哑,“快走!”
典韦浑身颤抖,握戟的手青筋暴起。
可他终於还是转过身。
“杀出去!”
他怒吼一声,双铁戟狂舞,杀出一条血路。
王彦章紧隨其后,长枪翻飞,护住两翼。
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四人在中间,互相搀扶,左突右挡,拼命跟上。
六名戚家军精锐迅速组成两个小队,交替断后,拼死挡住追兵。
一名武士衝上来,被典韦一戟將脑袋劈成了两半。鲜血在夜色中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突然,一名戚家军精锐被长枪刺穿了胸膛,倒下了。
不一会,又一名戚家军精锐被刀砍中脖颈。
不断有人倒下,一行人且战且退。
典韦他们已经杀到了墙边。
鉤索拋出,攀上墙头。
典韦回头望了一眼。
那些戚家军精锐的身影,正在被无数武士淹没。
他咬紧牙关,翻过墙头,这个铁錚錚汉子再也忍不住,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王彦章拉著他一跃而出,其余几人也纷纷跃下墙头。
墙下院內,大量的武田士兵仍在不断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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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廝杀已经停止。
武田信廉被人扶著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他的胸口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刀口,贯穿胸膛,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身子,右腹也有个血窟窿正咕咕冒血。
周围的家臣们跪在他身边,却不敢动他。
“三郎!”
武田信繁大步衝进来,推开眾人,跪在弟弟身边,心疼的看著这个无论身材还是相貌,甚至行为举止都酷似自己大哥武田信玄的三弟,此时却已经奄奄一息。
信廉看见他,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二哥……”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信繁紧紧握住他的手,泪水夺眶而出。
信廉看著他,喘了几口气继续道:“那个女刺客……別......別让她……跑了……”
信繁拼命点头。
信廉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武田信廉,这个以绘画、雕塑、武力闻名於世的一代名將就此陨落。他因为酷似武田信玄而常作为兄长的“影武者”(替身)掩人耳目,不料今晚却命丧甲斐姬之手。
武田信繁抱著他,仰天长啸。
良久,他放下信廉的尸体,缓缓站起身。他的脸上已没有了泪,只有铁青色的愤怒。
“外面那些刺客呢?抓住了几个?我们伤亡如何?”他声音沙哑,冷冷问道。
周围的家臣们面面相覷,无人敢答。
一个浑身是血的武士跪上前,颤声道:“启稟大人……土屋昌次、今丸平三郎......和多田满赖三位將军……战.......战死了......我方伤亡......伤亡一百六十余人......”
信繁的脸抽搐了一下。
土屋昌次、多田满赖、今丸平三郎——这三个人,是跟隨大哥多年的老兄弟,是武田家的栋樑之才。他们打过无数仗,杀过无数敌,征战过无数战场,却死在了这里,死在了武田家的本城,死在了几个刺客手里。
“刺客呢?”他问。
“跑......跑了……六个……剩下的都死了……一共十具尸体,胸前......都有织田家家徽”。
信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搐,他猛地睁开眼,双目射出骇人的两道光。
“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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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时,战场已经打扫乾净。
山本勘助站在本丸御殿前,望著那些被抬走的尸体,眉头紧锁。
他的左眼早就瞎了,只剩下一只右眼。可就是这只眼睛,比常人两只眼睛加起来还要锐利,他是武田家的顶级谋士,文武双全。
此刻,他正盯著那些刺客的尸体。
一共十具。每一个都穿著黑色夜行衣,胸口的衣襟上绣著织田家的五木瓜家徽。
“勘助大人。”一名武士上前,低声道,“从他们身上搜到的,都是织田家的制式短刀。”
山本勘助没有说话。他蹲下身,翻开一具尸体的衣襟,仔细看著那绣纹。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
“不是织田家的人。”他道。
旁边的武田信繁一怔:“什么?”
山本勘助指著那绣纹:“大人请看。这绣纹虽然形似,但针法不对。织田家的家徽,用的是京都的『京绣』,针脚细密,线色匀称。而这几件,用的是粗糙的『地方绣』,一看就是临时赶製的。”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这些短刀。织田家的制式短刀,刀身有『兼元』的铭文。这几把,什么都没有。”
武田信繁脸色变了。
“可......不是织田!.....那又会是谁?”
山本勘助摇了摇头,独眼中光芒闪烁。
“不知道。但……”他看向牢房的方向,目光深邃,“那个女刺客,一定知道。”
武田信繁握紧了拳头,高声喝道:“加藤段藏何在!”
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出。
此人身材消瘦,佝僂著背,他穿著一身灰扑扑短打,头髮稀疏,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双细长的眼睛藏在深陷的眼窝里,闪烁著幽绿的光,像一头孤独的狼。
他走到信繁面前,深深鞠躬,声音嘶哑如夜梟:
“属下在。”
武田信繁看著他,一字一顿:“听著!把那个贱女人,给我严加审讯!”
加藤段藏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
“属下遵命。”他退下了。
“希望儘快问出答案……大哥秘密外出,却恰好此时......哼!”武田信繁望著远方的天空,悠悠地说。
山本勘助沉默片刻,道:“大人放心。加藤段藏的手段,没有人能扛得住。”
信繁点点头,望向远处初升的朝阳。
阳光照在他铁青色的脸上,没有带来任何暖意。
“传令下去。”他道,“全境戒严,搜索所有可疑之人。那些逃走的刺客,一个都不能放过。”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