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兄弟相逢(1/2)
寅时三刻,天光未启。
稻叶山城的轮廓在墨色苍穹下沉睡如巨兽。
矮棚里一对男女正在窸窸窣窣地穿著衣服。
甲斐姬脸红的像熟透了的苹果。用手帕擦拭著一夜“战斗”后的痕跡。罗霄也手忙脚乱的像个未经人事的男孩。
良久,甲斐姬起身,从行囊中取出飞爪绳索缠在腰间。
罗霄也已经默默穿好了衣服。两人对视时,眼中都有复杂难言的情愫在流转。甲斐姬先移开目光,低声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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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棚距城墙不足百步。甲斐姬借著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潜至墙根,仰头测算——这段城墙高约三丈,墙头有巡卒,每隔三十息走过一队。
她解开腰间绳索,飞爪在手中轻旋三圈,倏然拋出。铁爪无声扣住女墙缝隙,绳索绷直。甲斐姬试了试力道,转身看向罗霄,眼中露出询问。
罗霄点头。他虽不善攀爬,但习武之人体力都好。甲斐姬先行,身形如狸猫般敏捷上攀,几个呼吸便已至半程。她停在墙砖凸起处,向下招手。
罗霄深吸口气,抓住绳索。掌心被绳索勒得生疼,他咬牙上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爬到一半时,墙头传来脚步声——巡卒来了!
甲斐姬眼神一凛,单手扣住墙砖,另一手已摸出两枚手里剑。罗霄也屏住呼吸,悬在半空不敢动弹。
脚步声渐近,停在头顶墙垛处。有士卒打了个哈欠:“困死了……再半个时辰换班……”
“听说昨晚有事?”另一人问。
“管他呢,大人物的事……”
声音隨著脚步声远去。甲斐姬鬆口气,示意罗霄继续。两人翻过女墙,绳索垂下城外,借著黎明前最后一丝夜色滑下。
落地后,两人收拾好绳索,趁著夜色奔出数里,渐渐的,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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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不敢走官道,专拣山林小径。美浓多山,初冬的山林落叶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罗霄在前面开路,甲斐姬跟在身后,她手中折了一截枯枝拨开荆棘,她武义卓绝,走得极稳,仿佛这崎嶇山路与平坦庭院无异,只是偶尔会突然停那么一下,略微弯腰,皱著眉轻抚一下小腹,隨后瞪一眼那个在前面忙著开路的背影,脸颊緋红。
行至午时,二人在一处溪流边歇脚。
罗霄取水囊装水,甲斐姬则从香囊中取出一个饭糰,心细的她昨天在准备救罗霄之时就隨手从前厅拿了一个。此刻饭糰已冷硬,她却小心掰开,將中间夹著醃梅子的部分递给罗霄。
“你吃。”罗霄推回去。
甲斐姬摇头:“你体力消耗大。”话刚说出口,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昨夜情景,一时沉默尷尬,甲斐姬羞得低著头,暗啐一口“像个蛮牛!”,罗霄则接过饭糰,嘿嘿的傻笑著。
山间溪水潺潺,几只山雀在枝头跳跃。
罗霄边吃著冷饭糰,边看著甲斐姬小口小口咀嚼的侧脸。晨光透过枯枝洒在她脸上,那些惯常的冷峻线条柔和了许多,甚至……有几分娇柔。
“干嘛那样看我?”甲斐姬察觉他的目光,耳根微红。
“因为你好看。”罗霄脱口而出。
甲斐姬噎了一下,別过脸去,脖颈都泛起了粉色。她匆匆吃完,起身道:“傻乎乎的!该走了,这里还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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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日,两人昼伏夜出,专走偏僻小路。遇到关隘便远远绕行,有几次险些撞上搜山的武士,都靠甲斐姬敏锐的直觉躲过。
第三日黄昏,二人行至近江与山城国交界处。连日奔波,衣衫已沾满尘土。远处山腰可见一座寺庙,朱墙青瓦掩在松柏间。
“我去討些斋饭,顺便打探一下消息。”罗霄提议。
甲斐姬犹豫:“小心点,寺庙人多眼杂……”
“主持若在,或许能借宿一晚。”罗霄看著甲斐姬眼下的青黑,心疼道,“你这些天都没好好休息。”
最终甲斐姬点头。两人沿著石阶上山,寺门匾额上写著“大云寺”三个字。敲开门,知客僧见二人风尘僕僕,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何事?”
“小师傅,我们路过宝剎,实在口渴,想討碗水喝,若能布施些斋饭更感激不尽。”罗霄躬身行礼。
知客僧打量二人,见二人虽风尘僕僕,却气度不凡。便引他们入內。寺院不大,却极清幽。古松参天,殿前香炉青烟裊裊。正殿內供奉著一尊佛像,金身有些斑驳,却更显古朴。
二人先到佛前上香。甲斐姬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良久,樱唇微动,不知在默念著什么,眼角竟隱隱掛著泪珠。罗霄看著她虔诚的侧影,心中涌起暖意——这个手握利刃的女子,心底也有这样柔软的时刻。
上完香,知客僧引他们到偏殿茶室:“主持云游未归,不过寺中暂住了一位高僧,此时正在茶室修行,二位愿意的话,可去会见。”
推开门,茶香扑鼻。
室內简朴,只一矮几,几个蒲团。一位法师正背对门口跪坐,此时正专注地点茶。他身形瘦小,僧衣打著补丁,动作却行云流水。水沸声、茶筅击碗声、倒水声,声声入韵。
“一休师父,有客人。”知客僧合十道。
一休回头。
罗霄心中一凛,“一休?莫非眼前这位就是日本歷史上大名鼎鼎的一休宗纯和尚?一休哥?难道自己的穿越带来的影响这么大?”,罗霄急忙打量起来——只见这法师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澄澈如泉水,看人时仿佛能洞穿皮相,直抵灵魂。
“施主请坐。”一休禪师微笑,示意二人坐对面蒲团。
甲斐姬有些侷促,她少进佛寺,更未与高僧对坐。罗霄却坦然坐下,合十行礼:“冒昧来访,本为討口水喝,打扰禪师清修了。”
一休禪师將两碗茶推到他们面前。茶汤碧绿,沫浡如雪。“山野粗茶,不成敬意。”
罗霄捧碗轻啜一口,入口清香,回味甘醇绵长,不由得赞道:“好茶”。
一休禪师看著罗霄,忽然道:“施主面相奇特啊。”
罗霄心头一跳:“哦?禪师何出此言?”
“我云游十余载。”一休禪师缓缓道,“常人面相,如地上流水,有源有归,有跡可循。施主面相……”他顿了顿,“不知为何,却如镜中花,水中月,看似真切,实则无根吶。”
甲斐姬闻言机警起来,暗中握紧袖中短刃。
罗霄却笑了:“禪师是说,在下是虚幻之人嘍?”
“呵呵,非也非也。”一休禪师摇头,“佛说诸法空相,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施主存在,便是真实。只是……”他凝视罗霄双眼,“施主之『根』,似乎不在此世。似那无根之萍,隨波逐流;又似那离枝之叶,不知归处。”
这番话暗藏机锋。罗霄沉默片刻,道:“禪师以为,何处是归处?”
一休微笑著看向窗外。
“何处不是归处?”一休禪师反问,“《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既无住处,何处不可为家?既无来处,何处不可归去?”
他提起茶壶续水,水声潺潺:“人生无常,如露亦如电。施主既来此世,便在此世生根;既逢此人.....”他看向甲斐姬,“便与此人结缘。执著於『从何处来』,不如思量『往何处去』。”
甲斐姬虽听不懂禪机,却明白老僧在开解罗霄,心中一暖,紧张的情绪也放鬆下来。
罗霄长揖到地:“谢禪师指点。”
一休禪师摆摆手,从腕上褪下一串檀木念珠,共十八子,每颗都摩挲得温润如玉。“施主慧根不浅,此珠隨我十余载,你我有缘,今日赠予施主。愿施主在无常世中,常怀清明之心。”
罗霄郑重接过,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扳指——那是系统所赠,羊脂白玉,雕著简易云纹。“我与禪师確实有缘,今日又得禪师点拨,受益匪浅,出门在外,身无长物,就以此回赠禪师吧”。
一休禪师也不客气,洒脱地接过,戴在拇指上,大小正好。他笑道:“施主果然与佛有缘啊。”又问,“二位欲往何处?”
“京都。”罗霄如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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