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1/1)
小艇在无边的水面上漂荡,那些低语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不再是碎片,而是完整的句子,带著诡异的、旋律般的韵律,在兔斯特脑中迴响:
“放下疲惫……放下恐惧……这里只有永恆的寧静………”
“伦敦在这里……真正的伦敦……在海洋深处……闪耀……在祂的凝视中……成为永恆……”
她低头,看向墨绿色的水面。水面之下,无数漆黑的身影在缓缓盘旋、上升,朝著她伸出手臂——那手臂似乎柔软得可以无限延伸。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仪式般的优雅。更深处,在那光线无法穿透的漆黑中,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物体的移动,而是空间本身的脉动,一种庞大到超越理解的的“存在”,正从深渊中浮现,缓缓睁开无数只非目之目。
那並非克拉肯。这个名字太渺小,这是来自更古老,更冰冷的宇宙的神明,祂的一个意念,足以將一颗星球作为尘埃抹去。
低语变成了合唱,最终淹没了一切:
“……在无梦的永眠中……见证……真实……”
最后的信仰崩塌了。记忆、恐惧、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合唱中溶解。
她鬆开了一直紧握的船桨。木浆脱离指尖的瞬间,她的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
小艇微微倾斜。
墨绿色的水面泛起涟漪,温柔地接纳了她下坠的身体。
水流拥抱上来,托举,又下沉。光线在上方迅速远离,变成一块摇晃的海绵。寂静降临了——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那充斥天地的嗡鸣终於消失了。
水下並不漆黑。远处,一艘巨大轮船的残骸轮廓发出幽幽的、非自然的光,磷火般闪烁。那些人鱼的身影在她周围游弋,姿態流畅,它们环绕著她。
深渊之中,那“存在”完全显现了。亿万点冰冷的光在其中旋转,祂凝视著一切,包括此刻正坠入其中的她。
之后,她不再坠落。
她在融入。
最终成为了那冰冷光芒中的一点,成为那宏伟宇宙的一部分,成为合唱中的一个无声音符。在这无光无梦的深渊里,在祂的凝视中,获得安寧。
遥远的水面之上,灰色的天空下,那条空空如也的小艇,被一个微不足道的浪头轻轻推著,缓缓漂向某个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