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铁拳(2/2)
“就让我们以男人之间的方式交流吧,拜託了!”高崎淳又强调了一边,“请再相信我一次,我能说服他。”
这种自信,再一次地感染到了丰川祥子,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妙招,但是至少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一声不吭转身离去,还顺手把房门给关了。
在祥子离开之后,高崎淳原本那种拘谨礼貌的神情也瞬间消失不见,他目光炯炯地看著丰川清告,然后一步步地向对方走了过去。
这种样子,让原本醉眼朦朧的丰川清告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他睁开了醉眼,然后警惕地抬起手来。
“你想干什么?给我滚,滚出我家!”
不过虽然他已经觉得不对劲,可是最近不断喝闷酒的他身体早已经被掏空,想要站起来都摇晃了几下。
“这还是您家吗?您不是已经打算离开了吗?怎么现在还摆出一副家主的架势?”高崎淳冷冷地回答,“怎么,当了多年赘婿之后习惯了別人点头哈腰,真以为这是自己与生俱来的东西了吗?”
“臭小子!”丰川清告的脸本来就因为喝酒而发红,现在更是气得像是被煮熟了一样。
不过他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法反驳这个嘲讽。
自己当丰川清告的时候,別人还会把自己当回事,一旦失去了这一层身份,好像確实也没有对他低头的理由了。
慌乱当中,他努力定了定神,让已经浑浊的大脑重新恢復了些许理智。
“不管我还是不是丰川清告,都不是你一个小孩儿能多嘴的,小子,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別费这个劲了,给我留点清净。”
“嗤”
回应他的,是高崎淳不屑的冷笑。
也许是他的嘲讽能力太强的缘故,丰川清告更加焦躁了。
“你笑什么!”
“喂,別搞笑了,你是不是以为我是有什么独特性癖吗?我才不在乎你这样一个邋遢大叔是死是活。若不是看著祥子小姐太可怜,我才懒得理会你呢,你喜欢变成一滩烂泥隨你的便,但別拖著你的女儿一起死!”
“马鹿野郎!”
看著面前的青年人居然说出这么过分的话,原本已经暴怒的丰川清告几乎丧失了理智,抬起手就要扇他一耳光。
然而他慢悠悠的动作,高崎淳当然没放在眼里,他后发制人,抬起手来就抓住了丰川清告的右手,让对方整个动作都僵住了。
然后,高崎淳揪住他的衣领,几乎把他给原地提了起来。
“你觉得我很过分?哼,那我告诉你,我还可以更过分。刚才你之所以可以对我如此傲慢无礼,是因为你叫丰川清告,如果有一天你不是了,那我就可以教训你,而且可以一不高兴就来教训你一次,你觉得你可以报警,但我告诉你,为了钱就什么都愿意做的人满地都是,我只要想找你的麻烦……我隨时都可以!明白了吗?你觉得丰川家是麻烦,是桎梏,耽误了你的人生,可你却忘了,如果失去了丰川家的庇护,你什么都不是。你要是不服的话,你可以试试来反驳我啊?”
他信奉“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原则,如果丰川清告跟他好好说话,他也愿意以礼相待,但要是自恃身份,羞辱自己的话,那有机会他一定要报復回去。
接著,还没有等对方反应过来,高崎淳就用力一推,让丰川清告跌坐到了沙发上。
“你以为我是在说胡话吗?或者以为我夸大其词?不……我是在实话实说,她是真的有可能被你害死!”高崎淳居高临下,冷冷地打量著面前的中年男人。“听清楚了吗?就是死,是魂归冥界,是小小年纪就被迫去天堂陪伴妈妈!而这一切,都是你將要造成的,你的妻子尸骨未寒,她能够看到这一切,看到自己去世之后,丈夫有意摆烂,逃避了责任,把女儿也拖入到了死境!懂了吗?”
因为掐得用力,丰川清告的手腕剧痛,所以他不得不放弃了继续使用武力的打算,接著他怒骂,“你在胡扯些什么?”
“我胡扯吗?难道这一切不是事实?”高崎淳反问,“据我所知,丰川家主包括瑞穗夫人在內,之前已经连续三代都是女性,而且都早早离世,享年最多的也没有超过50岁!这难道只是巧合而已嘛?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们都罹患了某种恶性的线粒体遗传病?”
“不,没有!”
被人提到夫人的死,剧烈的悲痛让丰川清告的脸都抽搐了起来,“你当我们的家庭医生、我们赞助的医院都是白花钱吗?没有!”
这个回答,高崎淳倒是不意外。
作为財团家族成员,丰川一族自然享受著这个国家最顶级的医疗条件,定期体检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果真的有查出什么遗传病的话,那肯定不至於什么都不做。
可想而知,在瑞穗夫人也早逝之后,丰川家的医疗团队肯定是发了疯一样寻找各种病因,高崎淳能够想到的,他们都想得到。
不过,高崎淳並不是想要挑战医学专家们的权威,他也不是要论证这种遗传病一定存在,他只要播撒出怀疑的种子就行了。
“是吗?我当然相信你们的钱没白花,目前確实没有查出可信的病症。”高崎淳一边点头,一边又冷笑,“不过,你能確定,就一定没有吗?毕竟,线粒体遗传病迄今为止依旧是医学的巨大难题,就算有什么未知领域,也是非常正常的事吗?事实可是摆在眼前,如果是一次两次,我们还可以说是偶然,但是这已经三次了,难道不应该怀疑一下吗?或者说,清告先生,你能够直视著我的眼睛,然后告诉我,你的女儿一定没有罹患类似疾病吗?”
这下丰川清告彻底没词了。
连续三代都是如此,这不是“万一”的概率了,至少也得是十一吧。
至少,作为父亲,他是没办法梗著脖子说自己完全不担心。
看到丰川清告一时哑口无言,高崎淳心里暗笑,他知道他又一次贏了。
这才是他故意支开祥子的真正原因。
毕竟在一个人面前说她有可能早死,那也太残酷了。
“怎么?你心虚了?看来你也不敢否认这个可怕的可能性吧?”高崎淳走到了丰川清告旁边,然后直接就坐了下来,“那我问你,既然你明知道有这种可能,为什么还要逃避责任,甚至还要亲手把女儿拖入死境呢!”
“我没有……!”
“真的没有吗?祥子小姐已经不止一次说过了吧,只要你离开丰川家她就一定会跟你离开。然后呢?没有了丰川家的庇护,她不得不要自食其力来养活自己了吧?她从小就养尊处优,真的吃得消那些苦吗?那些劳累,还有心理上的痛苦,又该何等地摧残她呢?”高崎淳看著对方,欣赏对方痛苦不堪的样子,“以丰川家的生活条件,都只是让瑞穗夫人还有先代家主们活到四五十岁而已,在这种劳累当中,她的生命力又能支撑多久呢?二十岁?三十岁?你敢预测一下吗?”
也许是因为高崎淳的目光太过於灼热,也许是他的话太过於残酷,丰川清告抽搐了一下,身体都缩了起来。
“啊,我还忘了说了,以她身上有可能的罕见遗传病症,又无依无靠,如果到时候不幸身故,恐怕那些医学研究机关非常乐意把遗体买过来仔细研究的吧?到时候会被怎样对待呢?”高崎淳追问,然后又故意拖长了音来拷打对方。“真的很难想像啊……”
已经进入消化道的酒液,这下仿佛是在肚子里沸腾起来,丰川清告几乎吐了出来,在沙发上留下了难看的污渍以及刺鼻的气味。
然后,他猛然抬起头来,用愤怒至极的目光注视著高崎淳,仿佛想要活撕了他一样。
真相比谎言更伤人扎心,他之所以如此愤怒,是因为他潜意识知道,这一切是真的有可能发生的,至少概率不为零。
其实说完之后,高崎淳也有点后悔自己激將法用得有点过分了,不该那样埋汰祥子。
可是从效果来看,却相当惊人——没有任何天良未泯的父亲,能够对此无动於衷。
“我只是自己要走,她可以留在这儿的!我跟岳父已经商量好了!”接著,丰川清告发出一声嘶吼。
“哈哈哈……”回应他的,是高崎淳嘲讽的大笑,“可笑,你和祥子小姐朝夕相处十几年,却不如只见几面的我更能够体会她的决心呢。清告先生,都已经到这份上了,你还不肯面对现实吗?”
笑了一会儿之后,他又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事到如今就別在我面前装傻或者逃避了,要么承认自己要拖著女儿一起死,要么就承担起应有的责任来,这里没有什么中间路,你自己最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