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缘起的葬礼(1/2)
奢华阔气的丰川会馆,每一天都不缺乏来此地觥筹交错政商名流,而今天,它比以往要更加热闹和拥挤。
数家大財团的实控人或者代表,数十位国会议员或者他们的代表,还有数不清的政商名流演艺明星……这些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上万亿的资產在他们脚下任由驱使,国家权力的脉搏也隨他们的意念而跳动,这是何其盛大的场面?
只可惜,这是一场葬礼,所以今天在这里看不到把酒言欢谈笑风生的场面,有的只是一张张仿佛被冻结了的脸。
放眼所及,到处都是纯黑色的衣装,这些纯黑的色块粘合在一起,把整个人群都吞噬殆尽。
在宽敞的大厅內,原本那些珠光宝气的装饰品都已经被暂时收起,只剩下了黑白两色的点缀,只有那些摆在门口或者灵柩周围的、来自於全国各地的弔唁花圈和蜡烛,才能稍微给人一点鲜活的亮色。
虽然人数眾多,而且各个都来头不小,但无人交头接耳更无人欢笑,每个人都仿佛在以沉痛的心情,悼念一位刚刚逝去不久的大人物。
对於一位財势地位足以影响全国工商界的大財阀当主,这个排场足够算得上是相得益彰了。
只可惜,虽然场面隆重,气氛肃穆,但是整个葬礼还是宏大有余却悲伤不足。
拥有如此显赫地位和权势,在活著的时候可以享受到眾星拱月的追捧,但是在她离去之时,终究却也只能得到人们平淡的告別。
政客们和商人们礼貌地出席葬礼,然后各怀心机地寻找丰川家新时代的合作机会;亲戚们算计能够从家族权力的再次分配当中捞取多少好处;和尚们木然平静地念经,等待领取极为丰厚的报酬……
所有人都平静地接受了“丰川瑞穗离世”这一事实,只有骨肉至亲才会真正为此感到悲痛。
高崎淳就是毫无悲伤之情的“路人”之一。
他今年19岁,刚刚还是一位大学一年级学生,“葬礼”对他来说,好像还是太过遥远的东西。
那为什么他还会来到这里参加葬礼呢?或者,为什么他还有资格站在这里呢?
这当然不是他自己的本事,而是因为他是国会眾议员高崎浩先生(货真价实的『先生』)的儿子,同时也是政治世家高崎家的继承人。
高崎家的发跡,始自於战后初期,高崎淳的曾祖父高崎清趁著高速经济发展的东风从商发了一笔財,然后他把家族进一步发跡的希望寄托在他的儿子也就是高崎淳的祖父高崎润身上,於是在他散尽家业的鼎力支持下,高崎润於60年代步入政界,在老家秋田县费尽周折之后,当选了国会议员,然后在接下来的半个世纪当中,一直都牢牢地守住了这份“地盘”。
政治从来都並非单打独斗的游戏,高崎家当然也深諳此道,在决定步入政界之前,一家人就想尽办法巴结到了当时自民党內位高权重大人物田中角荣,然后藉由这位“暗將军”的帮助,才修成了正果,也由此成为了“田中派”的一员。
在获得了来之不易的议员席位之后,高崎润想尽办法沉浮钻营,虽然並没有什么杰出的业绩,但是靠著一手会站队的灵活嗅觉,他挺过了70年代田中角荣因为丑闻而被迫退党、80年代田中中风之后派阀內訌、90年代选举制度更改,田中·竹下派和其他派阀內斗失败大规模退党等等危机,把高崎家钉死在了这个国家的政治舞台上。
哪怕是超级大逆风、自民党选举空前惨败的2009年,他还是成功连任,堪称国会不倒翁。
只可惜,个人的努力並不能改变时代的进程,在数十年的变迁当中,原本如日中天、控制了一百多位两院议员的田中派,经过几次大规模內訌和退党潮之后,已经衰败式微,被原本的死对头派阀清和会所取代,高崎润也因此无缘再进一步,只能在议员席位上蹉跎了自己最后的政治生涯。
在2012年,已经从政接近半个世纪的高崎润终於宣布退休,把自己的政治资源都交给了儿子高崎浩,於是高崎浩就成为了人们口中的“二世议员”之一,连续当选议员。
相比於父亲高崎润,高崎浩的政治生涯只能说黯淡无光,他延续父亲的脚步,加入到了田中派的残余派阀势力“平成研”当中。
因为派阀实力衰弱,再加上他个人能力也只能说是平庸,所以他也只能算是国会內的小透明,和那些呼风唤雨的大手议员不可同日而语。
高崎浩对此自己的能耐也心知肚明,从小他就养成了一身贵公子的臭脾气,喜欢声色犬马,在银座各个夜总会的vip名单上都掛了號,继承议员之后虽然稍微收敛了一些,但还是纵情享乐,更谈不上有什么远大志向。
在他看来,自己能够守住家业,等老了以后再把儿子高崎淳扶上位就心满意足了。
长期的执政,让自民党变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利益团体,在很多地方,议员席位已经和家族私產无异,二世议员比比皆是,三世甚至四世都大有人在,所以高崎浩的愿望,大概也算不上“妄想”吧……
短暂的背景回顾到此为止,再回到葬礼上。
因为心不在焉,所以高崎淳的注意力有些发散。
虽然表面上一副沉痛哀悼的样子,但他的目光却不断游离,最后落到了遗像上面。
丰川瑞穗,丰川財团的前家主……不管她一辈子做了多少大事小事,如今她留在人间的最后痕跡,只剩下了在大堂墙壁正中央悬掛的大幅遗像。
望著遗像里那个风姿绰约的美妇人,高崎淳只能暗嘆一声可惜。
没错,以“死者”的身份来说,丰川瑞穗实在太过於年轻了,她仅仅才40岁出头。
在如今这个医学高度发达的年代,一位如此有钱有势的財阀家主,却在这个年纪就急病去世,这简直令人难以想像。
然而,它却真实地发生了,这不禁又让人想起了《源氏物语》当中的那句著名感嘆——人世无常,有如朝露。
高崎淳並不是一个喜欢悲春伤秋的人,所以他的感慨也没有持续多久。
他只是以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旁观者身份,打发著剩下的无聊时间。
而这时候,会馆的內门打开,丰川家的丧主们也一一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们走到了灵柩旁边,对贵宾们的到来表示感谢,並接受弔唁者们的慰问。
高崎淳当然知道,最前面的那个年长者叫丰川定治,一个无聊的死板老头,他是上一代丰川家主的赘婿,如今代理了丰川家主的职务,作为实控人管理著丰川財团的庞大资產,以及多得几乎数不清的分支企业。
在他身后,是一个看著俊朗却一脸生无可恋的死鱼眼中年男人,嗯他就是丰川瑞穗的赘婿,丰川清告,目前也是丰川財团的重要管理层之一。
而在丰川清告的身后……
当看清楚之后,高崎淳陡然一滯,然后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这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少女,不,仅仅用“漂亮”来形容都点俗套了,她有著蓝色的头髮,金色的双瞳,五官精致,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
在她身上既能够看到少女的嫵媚,又有財阀千金那种从小练就培养的端庄。
当然,最触动高崎淳的,还是此刻她的打扮。
她穿著一身黑色上装和半身裙,以及黑色的小皮鞋,除了脖子上一串珍珠项炼之外没有佩戴任何装饰品,这浓墨般的黑色装扮,愈发把她的脸以及修长的脖子,衬托得白皙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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