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晚班(2/2)
江寻回头。
阿豆站在门口,瘦瘦小小的,手里攥著那块包手的布。“哥,你早点回来。”
江寻点点头,走进夜色。
那天晚班,他挖得比平时快。脑子不乱想,就数数。数到一万下,歇一会儿,再数一万下。天亮的时候,帐房多给了他两个铜板,说是“今天的活多”。
他揣著钱,往家走。走到半路,想起阿豆的手,拐去布庄。
布庄刚开门,老板娘在扫地。看见他,愣了一下:“这么早?”
“有手套吗?”江寻问。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进屋拿了一副粗布手套出来,递给他:“两个铜板。”
江寻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给她,接过手套,走了。
回到家,阿豆已经起来了,正在劈柴。看见他,阿豆跑过来:“哥,你今天这么早?”
江寻把手套递给他。
阿豆接过来,愣住:“给我的?”
江寻没说话,往屋里走。
阿豆跟在后面,一直看那副手套。到门口,他喊:“哥!”
江寻回头。
阿豆把手套举起来,说:“我明天就戴。”
江寻点点头,进屋躺下。
睡到中午,他醒了。阿豆不在,阿婆坐在门口。他走出去,在阿婆旁边坐下。
“阿婆。”他说。
“嗯?”
“阿豆那孩子,跟我们不一样。”
阿婆笑了笑:“哪儿不一样?”
“他爱笑。”江寻说。
阿婆把手放在他头上,轻轻拍了拍:“你也爱笑,只是你不记得了。”
江寻没说话。
“你小时候,也爱笑。”阿婆说,“我抱著你,你就笑。后来大了,就不笑了。”
江寻看著远处。远处是山,山上灰濛濛的。
“阿婆,我爹娘长什么样?”
阿婆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你娘眼睛亮,你爹个子高。那天晚上太黑,我没看清。”
江寻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凉的,但贴著肉的地方有一点温。
“我会找到他们的。”他说。
阿婆点点头,没说话。
晚上阿豆回来,手上戴著那副手套。他跑进屋,把铜板递给江寻:“哥,今天的,九个。”
江寻接过,数了数,放进布包。四百八十五个。还差五百一十五个。
“手套好使吗?”江寻问。
阿豆使劲点头:“好使,手不疼了。”
江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夜里他去矿上。走到门口,阿豆又追出来,喊他:“哥。”
江寻回头。
阿豆站在门口,手里攥著什么。他跑过来,把那东西塞进江寻手里。
是一个黑面饃。
“哥,你晚上饿。”阿豆说完,跑回去了。
江寻站在那儿,看著手里的饃,看了一会儿,然后揣进怀里,往矿坑走。
那天晚班,他挖累了就歇一会儿,掏出那个饃,咬一口。饃有点硬,但他嚼著,觉得比平时甜。
天亮回家,阿豆又在门口等著。看见他,阿豆跑过来,没说话,就看著他。
江寻从怀里掏出那副手套,还给阿豆。阿豆接过来,又递迴去。
“哥,你晚上冷,你戴。”
“我有。”
“你没有。”
江寻看著他。阿豆站在那儿,瘦瘦小小的,但眼睛亮。
江寻把手套收起来,往屋里走。阿豆跟在后面,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