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玄德公大祸將至矣(2/2)
刘备看他一眼:“正是。”
简雍面色一变,急声道:
“主公,孙耽是被董卓以谋反罪处死的。”
“董卓亲口下令,夷其三族。”
“如今那少年是朝廷钦犯,董卓悬赏十万钱缉拿。”
“主公收留他,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
刘备淡淡道。
简雍咬了咬牙:
“岂不是引火烧身,自取其祸!”
刘备默然片刻,抬眼望向远处。
那里,孙羽正立在道旁。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一片沉静。
似乎猜到这边发生了何事,却不为所动。
“宪和,”刘备忽然开口,“你可知道那少年为何能逃出洛阳?”
简雍一怔:“属下不知。”
“他府上有忠僕,拼死护他从狗洞逃出。”
刘备缓缓道,“一路逃亡,那婢女始终跟隨,无微不至。”
“方才在城门口,官兵围住他们,那婢女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却依然拼死相护,不离不弃。”
简雍神色微动。
刘备转过头,望著他:
“宪和,你说一个十五六岁的弱女子,何以能为此事?”
简雍沉默片刻,低声道:
“主辱臣死,主忧臣劳。”
“那婢女虽是下人,却也知忠义二字。”
“不错。”刘备点点头,“可那少年又是如何做的?”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扬起:
“他没有逃。”
“他挡在那婢女身前,与之患难与共!”
简雍动容。
“宪和,”刘备目光炯炯,“孙羽是忠臣之后,他父亲为董贼所害,满门抄斩。”
“他孤身逃亡,穷途末路。”
“可他到了这般田地,仍不肯弃那婢女於不顾。”
“这是何等的侠义之心?”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了下来:
“想我刘备,织席贩履起家,半生漂泊,一事无成。”
“可我自幼行走江湖,结交豪杰,靠的是什么?”
“靠的便是这一腔热血,这一股侠气!”
“那少年身上,有我没有的东西——”
“他比我年轻,比我落魄。”
“可他的风骨,他的气节,他的侠义之心,並不比我刘备差半分!”
刘备至死是游侠,骨子里有著浪漫主义的侠义精神。
故而他对孙羽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简雍听到此处,面色微变,急声道:
“主公,属下不是劝主公做那不义之人。”
“只是……只是主公好不容易才谋得这个县令之位,辗转半生,总算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若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得罪朝廷,只怕……”
刘备闻言,立时正色道:
“宪和,你隨我多年,当知我的为人。”
“那少年郎是我救下的。”
“莫说收留他不过是得罪董卓,便是因此丟了这县令之位,我刘备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简雍闻言一怔,脸色失望之色一扫而空,反而暗自感慨道:
“真吾主也!”
夜色渐浓,县寺后堂灯火通明。
案上摆著几样菜餚:
一盘炙肉,一尾蒸鱼,一碟菹菜,一碗羹汤,还有一壶酒。
杏儿望著案上的菜餚,咽了咽口水,却不敢动。
这一路逃亡,风餐露宿,有时一连几日吃不上热饭。
此刻闻到肉香,腹中早已咕咕作响。
孙羽见此,乃对杏儿道:
“杏儿,你且拿了饭羹,去隔壁用饭。”
杏儿一怔,隨即明白过来——公子要与刘县令说话,自己在场多有不便。
她点点头,端起一碗饭,夹了些菜,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门掩上,屋內只剩下孙羽,刘备二人。
少时,刘备开口:
“足下可曾想过,日后如何打算?”
孙羽抬眼看他,目光沉静如水:“报仇。”
刘备动容:“董卓势大,足下孤身一人,如何报仇?”
孙羽默然片刻,缓缓道:
“董卓虽势大,却不得人心。”
“其残暴不仁,虐流百姓,天下人皆欲生啖其肉。”
“只要有人振臂一呼,必能聚起百万之眾。”
刘备心念一动,不知为何,他竟在孙羽身上看到了一股英雄气。
而孙羽此刻也在上下打量著刘备。
他穿著旧官服,袖口磨损,手指粗糙。
但他眉宇间的那股凛然之气,英雄之气,却怎么也遮不住。
孙羽忽然想起史书上的一句话:
刘备,弘毅宽厚,知人待士,盖有高祖之风,英雄之器焉。
原来,英雄在成为英雄之前,是这个样子的。
念及此,他缓缓起身,退后一步,整肃衣冠,向刘备深深一揖。
“刘公之义,孙某铭感五內。”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
“然则孙某虽承恩於此,却非忘恩负义之人。”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今日刘公救我性命,来日刘公若有驱使,孙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备脸色微微一沉,摆手道:
“……足下此言差矣。”
“我救你,是敬你侠义,岂是图你报答?”
孙羽却不退缩,依旧凝视著他,缓缓道:
“在下自然明白刘公风骨,然则——”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刘公祸之將至,恐不自知耳。”
什么?
刘备眉头皱起,下意识地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