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2/2)
马奎刚洗漱完,穿著一件蓝色中山装,肚子微微腆著,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当领导的样子。他瞥了眼王虎手里拎的东西,眉头微微挑了挑,没说收,也没说不收,只淡淡道:“进来吧。”
屋里头炉子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王虎把东西往墙角一搁,凑到马主任跟前,脸上的委屈劲儿说来就来:
“老舅,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马奎擦了擦脸,把毛巾搭在架子上,不紧不慢地问:“怎么著了?车间里有人欺负你了?”
“可不是嘛!”王虎立刻添油加醋,把车间那点儿事儿全拧了个个儿,“就是那个新来的高阳,仗著自个儿有两下子,转正了之后就目中无人。那天明明是我先占的工位,他硬抢过去不说,还动手把我胳膊给拧伤了,好几天都干不了重活。”
他偷眼看了看马奎的脸色,又压低声音,凑近了说:“我忍了就忍了,可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狂。在车间里头拉帮结派,背后说您管理不严,还说咱们锻工车间的规矩都是摆著看的,根本没人在乎……”
马奎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这人吧,旁的还好说,就是最在意自个儿的权威和面子。一听有人敢在背后议论他、不把他这个领导放在眼里,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那小子真这么说的?”马奎一脸不信地道。
王虎一副千真万確的样子:“老舅,瞧您话说的,我还能骗您吗?”
“高阳那小子,我知道。”马奎见状把毛巾往架上一扔,语气冷了几分,“是有点儿本事,最近名声也不小。年轻人嘛,有点儿成绩就飘,就翘尾巴,不是好事儿。”
王虎一听有戏,心里头那块石头登时就落了地,连忙趁热打铁:
“舅,您是不知道,他现在在车间里,好些工人都围著他转,都快成他的人了。再这么下去,往后谁还听您的?我是您外甥,我不向著您我向著谁?我是实在看不下去,才来跟您说一声。”
他小心翼翼地瞅著马奎的脸色,压低嗓门儿:“您是车间主任,只要您稍微『关照关照』他,给他安排点儿难啃的活儿,再在考勤、评级上多『盯』著点儿,他自然就老实了。也不用多厉害,就是让他知道,这车间里谁说了算。”
马奎背著手,在屋里踱了两步。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王虎这是公报私仇,想借他的手收拾高阳。可话又说回来,王虎是他远房外甥,算是自个人。高阳再有本事,那也是外人。
再说了,高阳最近风头確实太盛,连厂部都有所耳闻。他这个做主任的,反倒显得不起眼了。压一压高阳的锐气,既能安抚自己人,又能立威,何乐而不为?
马奎停下脚步,抬眼看向王虎,语气不咸不淡的,可话里头那股子分量,谁都听得出来:
“行了,我知道了。车间的规矩,还轮不到一个年轻工人来破坏。你回去吧,好好工作,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王虎一听这话,心里头那叫一个美,腰都快弯到地上了:“谢谢舅!您放心,我肯定在车间好好干,不给您丟脸!”
出了马奎的家门,王虎抬头瞅了眼灰濛濛的天,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高阳,这回看你小子还怎么蹦躂。
——
当天下午,锻工车间。
炉火烧得正旺,铁花四溅,叮叮噹噹的锤打声此起彼伏,热浪一股股往外扑,跟蒸笼揭了盖儿似的。
高阳站在工位前,手里攥著长钳,正专心锻打一根重要的轴件。
那活儿是个急件,厂里催得紧,他一上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后背的汗褟儿湿了干、干了湿,洇出一圈圈的盐花。
旁边几个老工人偷眼瞅著他干活,暗暗点头——这小子,手底下是真有活儿。
那大锤抡起来有准头,下锤轻重有度,毛坯料在他手里跟麵团似的,想圆就圆,想扁就扁,规整得跟尺子量过一样。
就在这时候,车间门被推开,马奎背著手,沉著脸走了进来。
工长眼尖,赶紧撂下手里的活儿迎上去。马奎没搭理他,目光在车间里扫了一圈,跟探照灯似的,最后直接落在高阳身上,声音不大,可整个车间都听得见:
“高阳,你过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