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恶鬼拍门(2/2)
陈华隱认出是一个里弄的邻居,心里咯噔一下,拉著吴二,拔腿就往宝山里跑。
拐进弄堂口,果然见自己的新居被一伙人围著,敲锣打鼓,甚至威胁要砸门窗泼粪水。
陈华隱挤开人群,一眼就锁定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
一身绸缎长衫,梳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三角眼,塌鼻樑,嘴角掛著阴惻惻的笑,顿时怒火中烧,当即大喝道:“陈新!”
几代人攒下的家业被他骗得一乾二净,害得他穿越过来,就躺在贫民窟里等死。
这人就算化成灰,他都认得!
陈新闻声转过头,咧嘴一笑:“哟,这不是流落到贫民窟的陈大少爷嘛!如今这是又发跡了?怎么?有钱住好房子没钱还欠爷爷我的帐?”
“陈新!你胡说八道!”
旁边的陈忠急得直跺脚,脸都白了,指著陈新颤声道,“少爷欠的一万大洋赌债,我们早就用祖產还清了!白纸黑字的契书都在,哪里还有什么欠帐!你这是讹人!”
“讹人?”陈新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三角眼里满是阴狠,“那一万块,是欠霞飞俱乐部东洋大人的本金!你们筹款拖了七天,那七天的利钱,是我陈新看在同宗同乡的情分上,自掏腰包给你们垫付的!利滚利,一共一千大洋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陈大少爷想赖帐?”
东洋大人?
陈华隱此时反而恢復了平静,敏锐捕捉到对面话语中的信息。
怎么还有日本人的事?
与很多人想的不同,日本人对华夏尤其是上海的渗透比抗日战爭开始要早得多。早在民国初年,工厂、商行、报社、赌场,到处都有他们的影子。
他倒是没想到,陈新这个设局骗钱的翻戏党,竟然还和日本人扯上了关係?
当下道:“我欠的钱须是霞飞俱乐部的,当时便以两清,你若来要时只管拿借据来!”
不等陈新开口,他又接著道:“我如今在商务印书馆编译所任职,深受张元济、鲍咸昌两位先生信重,便是在日本人那儿也是说得上话的。”
这话当然是虚张声势,事实上陈华隱连这两位的面都还没见过。
陈新闻言却是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本以为陈华隱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没想到竟攀上了商务印书馆的大人物,脸色顿时一变,咬牙狠喝:“鬼手七!別跟他废话,给我砸!”
“谁敢动!”
吴二猛地跨步上前,挡在门前,肩一撞便掀翻两个混混,反手夺过木棍,如若西装暴徒,煞气尽显。
陈华隱怕他吃亏,刚要拉他退避,吴二却纹丝不动,抬眼看向鬼手七,声音洪亮:
“得人资財愿人亡,毒药暗杀昧天良;昆虫草木尤可惜,此等之人难进帮!青帮十戒,诸位莫非忘了?”
鬼手七脸色骤变,收了棍棒,抱拳道:“原来是帮中弟兄?敢问是哪一堂口?师父是哪位爷?”
“闸北香堂,刚进小香,家师是法租界林记裱画的林老爷子!”吴二沉声应道。
鬼手七闻言大惊,连忙拱手作揖,语气恭敬至极:“失敬失敬!原来是林老爷子门下高徒!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这桩事是我糊涂,被人当枪使了!”
他转头狠狠啐了陈新一口:“姓陈的,你敢誆我动林老爷子的徒孙?道上的规矩你都忘了?这活老子不接了!弟兄们,撤!”
一眾混混应声便走,连滚带爬退出了弄堂。
“別教走了陈新!”吴二喝了一声,却见陈新见势不妙,早已趁乱溜走,此时已不见了踪跡。
陈华隱望向陈新逃走的方向,眼神冷了下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在上海滩根基太浅,日本人,他暂且还动不了。
可像陈新这种狐假虎威之徒,呵呵,倒是可以找个机会先收拾了,就当收点利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