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鸳鸯蝴蝶派(2/2)
新居所在的里弄就叫宝山里,距离商务印书馆不过数百米,吴二平日卖水果的几个摊点离的也是极近。
陈华隱很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新居,房子是標准的上二下二石库门,砖木结构,进门小天井、客堂一应俱全。
室內水龙头是没有的,但里弄內有公用水龙头;电也有,但灯泡却是昏暗的,不过是聊胜於无罢了。
总体而言,陈华隱对自己的新居还是表示了批判性的满意。无论如何,如今这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和汗水得来的,实非容易。
至於陈忠,从进门那一刻起就已经是老泪纵横了,还从不知哪里摸出来一个陈氏祖宗牌位,拉著陈华隱就一阵磕头,嘴里嘟囔著类似“老天显灵,我家少爷出息了”这些令人难堪的话。
另一边的厢房里,吴二的母亲反倒是很安静地坐著。
民国人的相貌向来很有欺骗性,眼前这妇人的头髮已经斑白了,实在看不出是只有四十来岁。
就像吴二坐在那看著人高马大,一膀子力气,谁能想到他还是17岁的未成年人?
“儿啊,娘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只能教你一个道理。我听说啊,咱们穷苦人家一辈子能做的只有行善积德,等老天爷赏赐下来一个贵人,然后就一辈子敬著他靠著他,更重要的是跟紧了他,你知道为娘说的是什么意思吧?”
吴母轻声在吴二耳边嘱咐著,吴二很坚定地点了点头,隨即像突然想到些什么似的转向陈华隱道:
“兄长,棋盘路那边的事儿我已经打听明白了,《礼拜六》杂誌那边的稿酬与你在《小说月报》大抵相当,都是普通作家千字一两块,名家三四块的样子。”
饶是陈华隱早有准备,听闻此言也还是吃了一惊。
稿酬相当吗?以千字为標准確实是这样的,问题是帐哪有那么算的?
写通俗文学和写严肃文学那能是一回事吗?
还是以鲁迅先生为例,人家迅哥儿兢兢业业写了一辈子的小说加起来才不过23万字,这当然与他老人家没有长篇小说创作有关係,但这要放在通俗小说里不过是一个分卷的篇幅,完事大家每千字拿的薪酬是几乎一样的。
陈华隱瞬间就能理解茅盾先生今日带著近乎警告意味的劝诫了。
通俗文学来钱太快了,也太容易了。一旦尝到了快钱的甜头,就很难再沉下心来,写那些需要打磨、需要思考、需要注入心血的严肃文学了。
可理解归理解,饭还是要吃的。
才用完晚饭,陈华隱就迫不及待地坐到了新居的书房內,將钢笔和稿纸摊在桌上。
我也可以痴男怨女!我也可以鸳鸯蝴蝶!蚂蚁蜻蜓都可以!
不可以也没办法不是?要知道陈华隱现在可是真正意义上的身无分文,今日到手的银元还没捂热就又飞了出去。
可这不过是一个月的房租罢了,下个月怎么办呢?自己堂堂穿越者还能搬回贫民窟去吗?
很容易地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很快陈华隱又陷入了一个熟悉且只会越来越熟悉的问题——
抄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