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拳锐(2/2)
不是一块砖碎裂,是二十米长、两米高的整面墙体,从內部结构被彻底拆解。
裂缝从左端窜到右端,不足两秒。
轰!
墙体轰然崩塌的瞬间,操场上所有人同时感受到一阵莫名的压抑。
不是声响,不是震动,是空气骤然变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头顶压了下来。
赵启打了个寒噤,自己都没察觉。
他看向郭峰。
郭峰没有回答,脸色凝重。
陈默后退了半步。
这一次他没有愣,他清楚地知道为什么退。
身体在本能地告诉他:离那个东西,远一点。
赵启脸上最后一丝戏謔彻底消失。
郭峰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
周副校长脸色发白,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校长手中的保温杯从台边滚落,他却浑然未觉。
烟尘缓缓散去。
林越立在废墟前。
腕间光芒渐暗,红线也收敛下去。
但他的手,仍在微不可察地颤抖。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拳。
拳面无损。
只是手背上的红线,比刚才,更长了一丝。
他凝视两秒,猛地攥紧拳,將那道痕跡藏起。
转身,走到周副校长面前。
“周校长,你刚才说,武道班不收逃兵。”
他直视对方双眼,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收不收,能一拳拆穿二十米墙体的人?”
“学校,缺不缺这样的人?”
周副校长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林越没等他回答,转向教务处主任:
“名单上,还有我的名字。”
教务处主任看向周副校长,对方依旧沉默。
“那就加上。”
校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弯腰捡起保温杯,杯身已磕出一个凹痕。
“第七个是谁?”
胡老师声音微颤:“林越。”
“那就七个。”
校长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手很稳,杯中的水却晃了一下。
“他现在拳力多少?”
周岳一怔,脱口而出:“五千公斤。”
校长点点头,没有看周岳,目光落在林越身上,眼神异样。
不像看学生,像看见一件早已遗忘却突然重现的旧物。
“五千。”他重复一遍,像是在確认什么,“一个半步暗劲的学生,你说取消就取消?”
周副校长脸色发白:“校长,这是武协的规定……”
“武协的规定?”校长將保温杯顿在旗杆台上,“这学校,是武协办的?”
他目光扫过林越微露的红线,顿了顿,上前一步,眯眼看向他的护腕。
旧护腕边缘磨得发白,上面刻著四个字。
校长看清的瞬间,手指猛地一僵。
“这护腕……”他声音压低,近乎自语,“北疆武院。”
旁人没听清,林越却听得一清二楚。
校长抬头,重新打量他,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学生,是看一件不该出现在此地的遗物。
“你姓林?”
“是。”
校长凝视片刻,像是確认了某件事。
“你父亲叫什么?”
“林军。”
校长沉默下来,缓缓將保温杯放稳,动作很慢。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林越能听见。
“八锐卫里有一个拳锐,叫林军。”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该被第三个人知道的事。
“八锐卫是武协最顶尖的战力,前几个都是化劲,甚至有人摸到了宗师的边。而拳锐——”他顿了一下,“是八个人里最强的。”
林越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想起父亲走路时拖著的左腿,想起他蹲不下去的膝盖,想起他在流水线上站到腿麻也不吭声。
他想起家里那间连灯都换不起的屋子,想起母亲床头的输液袋。
拳锐、八锐卫最强,化劲、宗师。
“你父亲在电子厂干了十几年?”
校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又像是在確认。
林越没有回答。
校长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答案。
他退后一步,声音恢復了正常。
“这护腕,是他的。”
“是。”
校长弯腰拿起杯子,拧盖喝了一口。
水还温热。
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回想很多年前的事。
盖好杯盖,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
“护腕別摘。”他没有回头。
声音很轻,但林越听见了。
那句话里没有解释,只有一种警告。
校长看了一眼僵立的周副校长:“还站著干什么?”
周副校长悻悻转身离开。
林越立在原地。
护腕压住红线,红线顶著护腕。
他站在两股力量中间,不动如山。
谁压得住谁,谁就是主人。
但他不需要镇压谁。
他只需要站在中间,让它们打,让它们耗,让它们最终臣服於自己的意志。
郭峰走过来,站在他身旁:“你刚才那一拳,多少公斤?”
林越低头看了看手:“不知道。”
郭峰没有再问。
赵启也走了过来,一言不发,只是看著那堆废墟。
周岳走到队伍前方,声音恢復教练的沉稳:“集合,上车。”
大巴引擎在校门口轰鸣。
林越背著书包走上车,护腕光芒彻底熄灭,红线也隱入皮肤之下。
没有消失,只是蛰伏。
在等他鬆懈,等他疲惫,等他忘记。
他攥紧拳。
不会让你们等到那一天。
身后,墙体废墟仍在飘著灰烟。
校长立在旗杆下,保温杯中的水洒出一半,他浑然不觉。
上车时,苏念站在车门边。
她把一袋笔记塞进他手里,手指碰到他的手腕时停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她没有问,只是看了他一眼。
“路上看。別忘了我们的约定。”她说。
林越接住,想说些什么,苏念却已经转身离开。
他上车,前排的座位没有坐满。
赵启旁边空了一个,郭峰旁边也空了一个。
林越没有坐过去。
林越坐在最后一排,靠著窗。
没有人回头看他。
护腕沉重,书包里放著父亲留下的拳册,口袋里揣著总选的排位表。
他没有拿出来,只是靠在车窗上,看著天色彻底亮起。
大巴驶出校门,驶向总选考场。
他闭上眼,耳边只有引擎轰鸣。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仅是去比赛。
也是去要一个答案。
那条红线为什么在他身上,那股力量为什么跟著他,父亲的膝盖,又是怎么废的。
车开了。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