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锚点(1/2)
戈壁的风卷著细沙打在脸上,有些疼。
姜小满站在原地,看著悖律的身影渐渐融入远处刺目的晨光。那道扭曲的轮廓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空空的。
令牌没有了。
三千多人,保住了。
他的左脸颊上,那片鎏金色的纹路还在微微闪烁。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戈壁的砾石上,很快被风乾。
“走吧。”苍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轻,“该去看看苏梨了。”
姜小满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朝著那片被隱匿结界笼罩的区域走去。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
“苍临。”
“嗯?”
“你有没有觉得......”姜小满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悖律消失的方向,“太顺利了?”
苍临的脚步也停住了。
“悖律那种人,”姜小满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篤定,“会这么轻易就相信,我真的把令牌交出去了?”
苍临沉默了一瞬。
“你是说——”
“我没交。”姜小满打断他。
他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
那里,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肉眼难辨的鎏金色光丝,正从他伤口深处缓缓探出,如同一条沉睡初醒的银针,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这是侯曜教我的。”他说,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造化本源最基础的应用之一——空间锚点。”
苍临镜片后的眼睛骤然收缩。
“你在令牌上——”
“留下了印记。”姜小满点头,“不是跟踪,不是窃听,只是一个极小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坐標』。只要令牌还在这个空间內,我就能感知它的位置。必要的时候,也能......”
他顿了顿。
“把它召回来。”
苍临看著他,那双一向冷峻的眼睛里,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是震惊,是讚许,也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布的?”
“交出去的那一刻。”姜小满说,“他抓过令牌的时候,注意力全在令牌本身,没有注意到我掌心的伤口里,有一丝本源之力已经渗进了令牌表面。”
他低下头,看著掌心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代价是,那道本源是从伤口直接抽出来的,没有经过经脉过滤。同化的速度......”他顿了顿,“又快了。”
苍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姜小满左脸颊上那片越来越明显的鎏金色纹路,看著那道从掌心探出的、微微颤动的光丝,看著这个少年脸上那种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表情。
“值得吗?”他最终问。
姜小满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悖律消失的方向。
“他走得不快。”他说,“带著伤,带著刚抢到的令牌,他肯定会找个安全的地方先疗伤、再研究怎么用。”
他收回目光,看向苍临。
“我们还有时间。”
苍临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快步走向隱匿结界。
穿过那道无形的屏障,苏梨一家三口依旧侧躺在银脉星叶树残存的树根旁,呼吸平稳,睡得正沉。苏恬蜷缩在母亲怀里,小小的脸上掛著一丝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姜小满蹲下身,看著苏梨的脸。
那张脸依旧苍白,睫毛偶尔轻轻颤动,眉头微微蹙著,不知道在做什么梦。那枚冰蓝项坠贴著她的锁骨,在晨光中泛著极淡的、温润的光。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把她额前一缕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再睡一会儿。”他轻声说,“醒来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就走。
“不等她醒?”苍临问。
姜小满摇了摇头。
“醒了,我就走不了了。”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
但苍临看懂了。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正在燃烧。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是退无可退后的清醒,也是某种......比同化更可怕的、正在將他从“普通少年”变成“战士”的东西。
“锚点能维持多久?”苍临问。
“最多两个小时。”姜小满看著掌心那道微微颤动的光丝,“它太细了,支撑不了太久。”
“两个小时,够做什么?”
“够把他打出这片区域。”
姜小满抬起头,望向悖律消失的方向。
“三千多人还躺在这里。如果他反应过来,如果他在愤怒之下动用那些『因果锚点』——”他顿了顿,“我不能赌。”
苍临沉默了一瞬。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知道。”
姜小满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意味著我只有两个小时。意味著我必须在这两个小时內,把他从这片区域赶走,確保他没有任何机会伤害这些人。意味著——”他顿了顿,“意味著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得做到。”
苍临看著他。
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有太多太多复杂的东西。是担忧,是悲悯,是深深的无力,也是某种......他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近乎敬畏的沉默。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留在这里。”他说,“守护他们。还有——”
他看向苏梨。
“等她醒了,告诉她,你没事。”
姜小满愣了一下。
苍临难得地弯了弯嘴角,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近乎揶揄的意味。
“总不能让她醒来时,连你在哪儿都不知道。”
姜小满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转身,朝著悖律消失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
戈壁深处,一片被风蚀形成的雅丹地貌群。
悖律靠坐在一块巨大的风蚀岩阴影里,低头看著手中的翠绿令牌。阳光透过岩缝洒下来,落在令牌表面,映出那些古老而复杂的纹路。
“生息令......”他喃喃道,深红的眼眸里闪烁著贪婪的光,“终於到手了。”
他试著將一丝力量探入令牌。
嗤——
那股力量刚触及令牌表面,便被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生命力弹了回来,震得他指尖一阵刺痛。
“嘖。”他皱了皱眉,“还真是排斥『归寂』......”
他没有气馁,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没关係,慢慢来。反正——”
话音未落。
嗡——
他手中的令牌,骤然爆发出一圈璀璨的鎏金色光芒!
那光芒不是令牌本身的力量,而是某种更狂暴、更混沌、却与令牌同源共鸣的——造化本源!
悖律的血眸骤然收缩!
“这是——”
他猛地抬头。
十米之外,一道身影正从虚空中“析出”。
姜小满。
他的左脸颊上,那片鎏金色的纹路正在疯狂跳动。他的右拳紧握,拳锋处凝聚著一团炽烈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金色光焰。他的眼睛不再是黑褐色,而是被一层淡淡的金色覆盖,像两枚燃烧的星辰。
“你——”
悖律的话还没出口,那团金色的光焰已经轰到了他脸上!
轰!!!
巨大的衝击波在雅丹群中炸开,风蚀岩崩裂,碎石四溅!悖律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横飞出去,砸穿了两道岩柱,重重摔在几十米外的沙地上!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握著令牌的那只手,竟然空空如也!
令牌呢?
他猛地抬头。
十米之外,姜小满站在原地,右手摊开。那枚翠绿的令牌正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你——你什么时候——”
“交给你的时候。”姜小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你以为我真的会把令牌给你?”
悖律的血眸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隨即被更深的愤怒取代。
“你——敢耍我?!”
他暴起!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探,没有再玩弄。深红色的光芒从他体內狂涌而出,化作无数道扭曲的因果线,铺天盖地地朝姜小满捲去!
“因果倒置——!”
那些因果线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扭曲、错位。姜小满明明站在原地,却感到自己“已经”被击中;明明还没有受伤,伤口“已经”在渗血。
但他没有退。
他只是握紧了令牌。
那股温和而磅礴的生命力与造化本源交织在一起,在他体內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那些扭曲的因果线触及这道屏障的瞬间,如同烈火灼烧冰雪,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
“没用的。”姜小满的声音从金光中传来,“我看得见你。”
他动了。
不是跑,不是冲,而是——
置换。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悖律身后。右拳凝聚著金色的光焰,狠狠砸在他后心!
悖律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踉蹌,险些栽倒。但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姜小满的身影再次消失——
置换。
左拳!
轰!
悖律被砸得横飞出去,砸穿又一道岩柱。
置换。
右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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