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余烬(2/2)
冰与火的力量在接触暗流的瞬间並未爆炸,而是在姜小满精妙的操控下——得益於刚才战斗中飞速提升的控制力,得益於侯曜十七年守护在他体內留下的每一道印记——形成了短暂的能量真空涡流!
这个涡流產生的瞬间吸力,將瀰漫在黄道明体表的大部分活跃暗流猛地扯离了他的身体!
那些暗流如同被连根拔起的杂草,从皮肤毛孔、从七窍、从每一个曾被侵蚀的缝隙中涌出,发出绝望的尖啸。它们在空中扭曲、挣扎,试图重新钻回去,却被涡流死死吸住,一寸寸撕裂、消解。
虽然无法根除深植灵魂的核心——那需要时间,需要更精纯的“源火”或“生息”之力——但这一下,如同拔掉了毒蛇最锋利的一颗毒牙。
“还没完——!!!”
冥譫发出愤怒的咆哮。
但那声音已彻底脱离了黄道明的声线,变回那种重叠黏腻的非人之音,尖锐刺耳,仿佛无数张嘴巴在同一时刻尖叫。它意识到这具躯壳已濒临崩溃,不再是合適的载体。
没有犹豫。
冥譫的意志开始急速抽离。
幽绿的磷火从黄道明眼中熄灭。大股大股粘稠如沥青的暗流物质从他七窍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团不断翻滚、缩小的漆黑核心。那核心表面流转著无数张扭曲的面孔——那些曾被它吞噬的灵魂,此刻都在无声地挣扎、哀嚎。
它深深“盯”了姜小满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刻入骨髓的恶意。仿佛要將他的灵魂刻印下来,將这张脸、这个名字、这股气息,永远地存入“归寂”的暗册之中。
然后,它化作一道黑线,猛地钻入地面,消失不见。
逃了。
赶在这具身体彻底崩坏前,放弃了这枚棋子。
冥譫,败退。
隨著它的离开,学校周边那些被“黯蚀”感染、徘徊撞击结界的傀儡们,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瞬间僵直。
一个,两个,三个——
成片倒下。
它们周身的黑气缓缓消散,露出下面属於普通人的脸——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穿著工装,有的裹著破旧的外套。他们倒下时没有声音,只是像睡著了那样,安静地躺在被自己撞击得坑洼不平的围墙外。
冰蓝结界上的污跡停止扩散。
並在寒冰之力的自我净化下,开始缓慢消退——那消退很慢,像是受伤的巨兽在舔舐伤口,但至少,它还在。
危机,暂时解除了。
噗通。
黄道明的身体软软倒地。
姜小满站在原地,维持著双刃交叉的姿势,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痛,每一次心跳都牵扯著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痛楚。火刃上的光芒渐渐黯淡,雪刃的寒光也如潮水退去。
他低下头,看向脚边那个曾经的——同学。
黄道明双眼圆睁,瞳孔涣散。
他仰面倒在地上,校服上满是焦痕与灰黑色的污跡。胸口被火焰灼伤的地方焦黑一片,却没有血流出来——早在冥譫寄生时,他的生命体徵就已近乎停滯。那些血,那些属於活人的、温热的、会流动的血,早已被“黯蚀”榨乾、吞噬。
此刻,最后一丝微弱的灵魂之火,也在刚才那场內爆般的衝击中,彻底熄灭了。
他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痛苦,不是狰狞,而是一种……释然?
嘴角的弧度,甚至微微向上——像是在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在那一瞬间,姜小满想起了开学第一天,这个少年穿著白色弹力背心,歪著肩膀朝他走来时,脸上带著的那种刻意为之的倨傲。
那时候的他,至少是完整的。
那时候的他,还有机会后悔,有机会道歉,有机会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但现在——
没有了。
姜小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火刃彻底消散,最后一丝赤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褪去,如同潮水退却后裸露的礁石。雪刃光芒收敛,重新化为一枚冰蓝色的项坠,从他鬆开的掌心滑落,被一根细细的银链拴著,悬在半空轻轻摇晃。
他垂著眼,看著黄道明逐渐冰冷的尸体。
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一片空茫的、深不见底的悲凉。
“小满!”
苏梨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著哭腔和担忧。
她一直躲在掩体后——那个冬青丛的边缘,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目睹了全程。她看见他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看见他被黑剑划伤时浑身一颤,看见他將火刃插向地面时脸上的决绝。
她看见了很多。
也害怕了很久。
但此刻,当那个灰黑色的核心逃逸,当那个曾经的同班同学软软倒地,她再也忍不住,从掩体后冲了出来。
她跑到他身边,伸手想扶住他,却在触碰到他手臂的剎那僵住了。
那些鎏金色的脉络,还在皮肤下跳动。
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要吞噬一切的跳动,而是……规律的、平稳的,像心跳。
但那依然不是正常人的皮肤。
苏梨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我没事。”姜小满哑声说。
他没有看她。目光还停留在黄道明脸上。
苏梨顺著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那张苍白、却似乎带著一丝笑意的脸。
她的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害怕,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悲伤——为一个十七岁的生命,就这样躺在这里;为姜小满眼中那种空茫的、她从未见过的神色。
远处,刺耳的警笛声骤然响起。
红蓝两色的光芒在街道尽头闪烁,正在快速接近。不止一辆,是很多辆——警方,救护车,还有那些穿著黑色制服、看不出所属部门的特殊车辆。
但此刻,在那片狼藉的空地上,只有风声。
还有那个跪在尸体前的少年,和站在他身边流泪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