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共赴(1/2)
“你在和王对话?”
苍临的目光落在姜小满微微出神的脸上。那双总显得过分锐利的眼睛,此刻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审视的探究——那是一个旧臣对“王”之传承的本能关切,也是一个守护者对未知变局的审慎打量。
姜小满回过神,从那片被撕裂又被修復的虚空中收回思绪。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条理清晰:“嗯。刚才......我问他那虚影是不是烛阴。也从他那里,大概听说了『暗潮』是什么,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苍临的手腕。那处方才燃起青色光环的位置,此刻已被衬衫袖口遮住,但姜小满记得那光环亮起时,一缕隱晦的、仿佛来自星辰的压制之力,是如何渗透苍临四肢百骸的。
“你身上的封印。”
提及方才的凶险,苍临眼底的余悸未散。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
“姜同学,此事至关重要。我需要——与王直接对话。”
这个请求太过直接,直接到近乎僭越。但苍临的神色里没有丝毫试探,只有一种沉淀了十七年的沉凝。他不是在索取,而是在陈述一种必要。
姜小满看著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苍临说“我们这些旧部,会一直在你身后”时的神情。那不是一个臣子对“王”的盲从,而是一个挚友对另一个挚友的、跨越了世界与岁月的承诺。
“苍临,”姜小满点了点头,神色坦然,“以后私下,叫我小满吧。学校里,您还是霍老师。”
他顿了顿,关於直接对话的请求,回答得乾脆利落:“我会和侯曜沟通。我相信他的判断,也相信你。”
然后他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那片刚刚经歷过无声战爭的山林,此刻已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的右臂还在发烫,胸口的灼痕还在隱隱作痛,那些鎏金色的纹路还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生命轻於鸿毛,亦重於泰山——”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说给苍临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更像是说给体內那个沉睡的意识听:
“此身此心,愿与之共赴。”
这番话从一个仅有一面之缘、刚经歷生死搏杀的少年口中说出,平静得近乎坦然。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悲壮决绝,只是一种清醒过后的、理所当然的陈述。
苍临望著他。看著那双清亮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看著那张还带著几分少年稚气的脸上,那份超乎年龄的沉静。
心中那点因“王”之传承而生的审视,悄然化开。
十七年前,当他追隨王踏入那道最终的封印时,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遇见这样一个少年——一个被王的残识选中、却並非懵懂承载宿命的容器。
他在清醒地权衡。他看见了代价,看见了终点,看见了那条越走越窄的路——然后他选择了踏入洪流。
这份通透与担当,让苍临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很久很久以前,也曾这样站在他面前,说“此身此心,愿与之共赴”的人。
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再抬眼时,那双过分锐利的眼睛里,已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带著温度的动容。
“好,小满。”
苍临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语气也隨之缓和,带上一种近乎前辈的沉稳。那不是居高临下的俯视,而是並肩而立的同行者之间,自然而然的亲近。
“你比我想像的,更通透,也更有担当。王的选择......確有深意。”
他没有说那“深意”是什么,但姜小满听懂了。那不仅仅是对一个“容器”的选择,更是对一个“人”的选择。侯曜这十七年的沉默守护,等的或许就是这一刻——等他真正看清一切之后,依然选择站在这里。
“不过,”苍临话锋一转,回到正题,“与王直接对话,並非易事。他如今的状態特殊,与你意识共生,却受困於封印与同化。寻常的精神连结,恐难穿透这层层障壁,更可能对你造成负担。”
“那该如何?”姜小满追问。如果能直接对话,很多事情就不必通过他转述,信息的损耗和偏差也会降到最低。
苍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有些微妙,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你代为转述。”
“啊?!”
姜小满一愣。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根本无从反驳。
是啊。
自己不就是现成的“传声筒”吗?
何须捨近求远,追求什么玄妙的直接对话?侯曜就在他身体里,他隨时可以问,隨时可以答。苍临想知道什么,他说出来就是。这不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吗?
两人对视一眼。
姜小满从苍临眼中看到了那一丝恍然和哭笑不得——这位王之四骑士、青溟御者,方才一心想著“与王直接对话”的庄严仪式,竟忘了最朴素的解决方案就在眼前。
而苍临从姜小满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后知后觉。
紧绷的气氛陡然一松。
先是姜小满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压抑的笑。然后是苍临,那张一贯冷峻的脸上,嘴角的弧度终於压不住,化为一阵低沉而会心的轻笑。
笑声很轻,在寂静的山林边缘只持续了片刻,却像一阵暖风,吹散了方才那一战的阴霾与沉重。
確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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