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初见(2/2)
苏梨紧绷的肩膀缓缓松下来,小声“嗯”了一句,低头收拾好书。两人並肩往食堂走去,一路安安静静,再没人敢肆无忌惮地盯著她看。
食堂里人声嘈杂,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苏梨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姜小满夹了块红烧肉。
“你......为什么会帮我?”苏梨问得很轻。
姜小满筷子顿了顿。他想说“因为侯曜”,想说“因为你对他很重要”,但最后只是淡淡说了句:“顺手。”
苏梨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嘴角却弯了弯。
往后的日子,姜小满陪苏梨一起上学、放学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顺路,后来成了习惯。她走在左侧,他走在右侧,中间隔著半步的距离。话不多,却也不尷尬。偶尔她指著路边新开的花说“好看”,他就停下来等她看完;偶尔他脚步快了些,她就小跑两步跟上,也不抱怨。
日子久了,大家都习惯了。苏梨的左侧,永远站著一个沉默的身影。
周五的自习课刚结束,苏梨忽然凑到姜小满桌前。
“学校南边有座小山,你周末......有空没?”
“哟呵!”前排的余平安闻声立刻转过身,挤眉弄眼,“咱们小满这是桃花开了啊!”
苏梨被他说得脸颊微红,低头假装收拾书本。
姜小满瞪了余平安一眼,手肘懟了懟他,隨即看向苏梨,语气轻快了些:“好啊。”
周末的风带著草木的清润,天朗气清。
姜小满提前十分钟到了山脚。他选的位置视野开阔,能看到来路的所有方向。手臂上的灼痕微微发热,像是某种预兆。
没多久,苏梨背著浅粉色的小背包,踩著白色帆布鞋,快步走来。晨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我没迟到吧?”她站定,喘了口气,鼻尖微微泛红。
“没,是我来早了。”姜小满拎起脚边的矿泉水,递了一瓶过去。
两人沿著石阶往上走。山路不算陡,两旁是齐腰高的灌木丛,风一吹叶子沙沙响。苏梨心情不错,走几步就停下来,指著草丛里窜过的小野兔,或是枝头掛著的野果,眼睛亮晶晶的。
姜小满跟在她身侧,话不多,却会在她差点被树根绊倒时伸手扶一把;在她踮脚够不著野果时,抬手帮她摘下。
爬到半山腰的观景台,两人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苏梨掏出包里的小麵包和橘子,分给姜小满一半。橘子的酸甜味在风里散开。
“从这里看下去,学校好像变小了好多。”苏梨咬著橘子,望著山脚下的房屋和操场。
姜小满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阳光洒在跑道上,像铺了一层碎金。他转头看向苏梨,她的侧脸迎著光,嘴角弯著浅浅的弧度,眉眼舒展,完全没了平日里的侷促。
风轻轻吹过,带著山间独有的清爽。
“怎么会突然转到这所学校?”姜小满问,“毕竟刚开学没多久。”
苏梨笑了笑,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说出来你大概不会信。”
“噢?说说看。”
“开学第一天坐车路过这儿,心里忽然冒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特別想来。”她语气轻快,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软磨硬泡了爸妈好几天,总算转过来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姜小满感到手臂的灼痕极轻微地温暖了一下。不是刺痛,不是警示,而是宛如故人重逢时,心弦被悄然拨动。
脑海深处,那道沉默了数日的意识,终於传来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震颤。
“听起来確实有点不可思议。”姜小满说,“但我总觉得,这里对你来说一定很特別。”
苏梨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其实从遇见姜小满的那一刻起,她就有种奇怪的篤定——自己是为他而来的。
“你居然没觉得离谱?”她轻声问。
“不会。”姜小满摇了摇头,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这世界上不可思议的事,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要多。”
他没有解释,苏梨也没有追问。一种微妙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休息够了,两人继续向上。
越接近山顶,山路越发狭窄崎嶇,树木也愈发茂密,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终於登顶。
视野豁然开朗,整个南城尽收眼底。秋风浩荡,吹得衣袂飞扬。
苏梨张开双臂,深深吸了口气,笑容明亮:“果然,来这里是对的!”
姜小满站在她身侧,与她一同俯瞰城市与远山。
就在这时——
一抹极淡的、仿佛错觉的银辉,在苏梨身后远处的山林间倏然曳过。
姜小满的视线瞬间锁定光芒消失的方位。手臂上的灼痕传来清晰无误的共鸣脉动——和那天在后山感受到的波动有几分神似。
星辰令?
他凝视著那个方向,在感知中刻下一道无形的標记。然后缓缓地、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山风拂过,苏梨的髮丝轻扬,在夕阳下掠起一抹温暖的微光。
她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只是转过头,对他笑了笑:“下山吧?天快黑了。”
“好。”
姜小满跟在她身后,沿著山路往下走。
意识深处,那个沉默了太久的声音终於响起,沙哑而疲惫,却带著一丝难以掩藏的温柔:
“谢谢你。”
姜小满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不用。”他在心里说,“我说过,会守护好她。”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山下,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而那片山林深处,那道一闪而过的银辉,已然沉寂,等待著下一次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