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猎人与猎物(2/2)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门开著,他站在门边,整个人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包括她的。
柳智敏的目光穿过整个练习室,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沈忱发现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短暂,短到如果不是他一直关注著她,根本不会注意到。像是某个开关被无意中触碰,灯光闪了一闪,然后迅速熄灭。
她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或者想笑一下。但那点弧度还没成型,就被压下去了。
她只是微微頷首,和其他三个人一样,规规矩矩地说:
“理事好。”
声音和其他人的混在一起,分辨不出来。
沈忱的视线从她脸上掠过,没有任何停留,然后他转身离开。脑海里却还是刚才的画面。
那一瞬间的光芒,很短、很轻。如果不是他一直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她確实望了他一眼。在所有人都只是条件反射地鞠躬问好的时候,她的眼神闪烁了一瞬,然后掩盖了下去。
那个瞬间意味著什么?
是意外?是惊喜?是某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他突然很想知道。
练习室里,音乐重新响起。
柳智敏回到镜子前,继续刚才的动作。转身,抬手,停顿。转身,抬手,停顿。
但这一次,她的余光总是会瞟向门口的方向。
门已经关上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欧尼!”
寧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柳智敏回过神,发现自己在镜子前愣了两秒。
“怎么了?”
“你那个转身慢了半拍。”寧寧走过来,歪著头看她,“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柳智敏收回目光,“继续吧。”
音乐再次响起。
她对著镜子抬起手,头髮扫过她的脸庞,汗水顺著下巴往下滴落。但她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只是在想——
他站在那儿多久了?
他见到了什么?
他为什么……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那个眼神。她知道自己刚才望了他一眼。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瞬的欣喜。
就像那天晚上在车里,她脱口而出的那句“欧巴晚安”。
“rina!”
giselle的声音把她再次拉回现实。
“你今天怎么老走神?”
柳智敏望著镜子里三个队友同时盯著自己的表情,深吸一口气。
“没事。”她说,“再来一遍。”
音乐重新响起。
她转身,抬手,停顿。
这次,忍住了回头看的衝动。
晚上回家的路上,柳智敏靠窗坐著,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凝视著自己的倒影和窗外的光影重叠在一起。
“欧尼,你今天晚饭是不是又没吃?”
寧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把她从放空里拉回来。
“吃了。”柳智敏说。
“吃了什么?”
“香蕉。”
giselle从后排探过头来:“香蕉也算饭?”
“回归期,香蕉就是饭。”winter替柳智敏回答。
“呀,我们还有几天才飞美国呢。”giselle倒回座椅里,“我现在就想吃炸鸡,想吃披萨,想吃那种上面全是芝士的——”
“別说了。”寧寧捂住耳朵,“我好不容易忘记饿。”
四个人笑成一团,笑声在狭小的车厢里迴荡。但柳智敏还在想別的事。
下午练习室的那一幕,像卡住的视频片段,一遍一遍自动重播——
还有那个瞬间。
那个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瞬间。
她抬眼见到他的一瞬间,那种感觉像是某种开关被碰触,完全不受控制。然后理智才重新占据上风,规规矩矩地说“理事好”。
他的视线从她身上经过,好像有那么瞬间停留,又好像没有。
她不知道他站在门口多久。不知道他见到了什么。她只记得那个瞬间,望见他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她几乎可以骗自己说没发生过。
但现在,肢体的疲惫感袭来,思绪开始翻涌时,內心那种奇妙的不適感又出现了。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
他不是第一次出现在练习室。这半个月他来过很多次,每次都是靠在角落,很少说话,看一会儿就走。
她早就习惯了那种被观察的感觉,她也早就学会了在他面前保持该有的样子,礼貌、专业、规矩。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抬头的那一瞬间,和他的目光对上了。
就那么半秒。也许不到半秒。
但那半秒里,他们的眼神有交匯。
他的眼神绝不是领导视察时之於员工的眼神。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转身走了。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欧尼?”
winter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到了。”winter指了指窗外,“发什么呆呢?”
柳智敏这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宿舍楼下。她“哦”了一声,拎起包跟著下车。
电梯里,giselle还在和寧寧討论回归结束之后要去吃什么。寧寧说火锅,giselle说烤肉,winter说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炸鸡不行吗。三个人吵成一团。柳智敏没有加入她们。她站在角落里,凝视著门上的倒影。
头髮有点乱,妆早就卸了,脸上带著练习后的疲惫。眼眶下面有一点青,是最近没睡好的痕跡。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回归期女团成员”的標准模样。
进门之后,柳智敏闭著双眼在沙发上躺平。
“欧尼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寧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睁开眼,发现三个人围成一圈,正盯著她看。
“怎么了?”她坐起来。
“你从练习室出来就不对劲。”giselle很是认真地看著她:“一直在发呆。”
柳智敏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我只是累了。”
“不对,我认识的rina累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
“呀?”柳智敏佯怒:“你们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了?快去洗澡!”
giselle给winter使了个眼色——
“智敏欧尼,你今天有看到理事来看我们练习吧?”
“看到了啊。他不是站在门口吗?”
“有什么感想?”
“什么什么感想?”
“从他来了之后你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柳智敏没说话。
寧寧凑过来,压低声音:“欧尼,你……”
“我什么?”
“没什么,是我想多了。”
柳智敏愣了一下,故作镇定地说:“他不是一直来吗?这半个月都是。”
gisellem坐到她旁边,搂著她的肩膀:“这次不一样。以前他来,都是在角落站一会儿就走。今天他站在门口,而且站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他站了很久?”
“因为我看到了啊。”giselle理所当然地说,“我那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门缝。他至少站了五分钟。”
柳智敏不说话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五分钟。
是看她跳舞?看她们排练?还是——看她?
她打断了自己荒谬的念头。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她確实感觉他好像在关注自己。
但明面上她还是要保持理智。
“他是製作人,来看排练很正常。”柳智敏说,语气平稳,“你们別多想。”
“我们没多想啊。”寧寧眨眨眼,“是你多想了吧?”
“寧艺卓,你很閒吗?”
“我饿。”寧寧理直气壮,“饿的时候就要找点事情做。”
这句话成功地逗笑了所有人,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紧张散了。
柳智敏站起来,往房间走。
“我去洗澡。”
“动作快!”giselle在后面喊,“我们排好队,明天还有行程呢!”
等温热的水从她的头顶蒸腾而下的时候,她还在回忆。
她想起下午自己站在镜子前的样子——穿著那件短款t恤,做著那些动作,汗水一直往下流。她想起那个转身,那个抬手,那个用手背擦汗的瞬间。
那些时候,他都在看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抬头对上他的一秒,心跳漏了一拍。
之前她骗自己那都是错觉。
但现在,在这片小小的独立空间里,她骗不了自己。那一秒,於她而言,確实有火花闪过。